他以為父親心裡至少還有他這個兒子，把他留在身邊,可現在看來，他不過是父親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不到半小時之前,他的心裡還想著自己力保父親,替他坑罪,父親把這暗中的髒事早早交給自己,只怕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吧,想讓自己給他背黑鍋.
看來他真的不如大哥,這會兒看到繼母的日記,還有什麼好說的?
父親的罪孽他背不動.不是自己做的,自己也不需要認下了!
滅了季家那麼大的筆財產,他愣是一點影子都沒見到.徹底讓他的心涼了.
王磊眼神空洞地注視著地面.
司部長看著他崩潰的樣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給了他足夠的時間消化這一切。
審訊室裡的燈光照得王磊的影子在牆上扭曲變形，像他此刻的人生。
良久，他抬起頭,他所有的堅守都成了一個笑話。
父親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父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全身而退。
他之前的倔強、他的犧牲，都顯得那麼可笑和愚蠢。
“我…… 認罪。” 王磊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瘋狂的絕望，“所有事情，都是我父親讓我做的。不過他 與季家的恩怨我一點也不清楚,我自始自終都只負責倒賣軍需這一條線.其它王正宏的事情我都不清楚,我與我繼母的關係也不好,你們可以去查;對了,他們兩人弄到的季家財產我一分錢都沒見過.更不知道在哪裡!他們從沒在我面前露出半點風聲.只怕那些錢財都留給我大哥了吧?我父親那人向來籌謀很深,為了怕連累大哥,早早就把他弄去了離京市很遠的廣省.大哥是王家的未來的希望,那麼大一筆錢,只怕早就瞞著我給了王炎.”
司部長看著王磊這一天三變劇烈動盪的心情,滿意極了.這會兒趁著王磊心神俱震的當口,忙示意審訊員拿出認罪書和筆。
王磊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
他拿起筆，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筆尖落在紙上，墨水暈開，像一滴黑色的眼淚。
“我，王磊，自願認罪。”
“自三年前起，我在父親王正宏的授意下，利用在後勤部擔任科長的職務之便，勾結後勤部工作人員，虛報物資損耗，將嶄新的壓縮餅乾、急救包、通訊器材等軍需物資換成劣質瑕疵品，後將真品偷偷運出軍區。
我接手之前,則由父親的親信負責這些與邊境的聯絡.京市黑市的事情我只是聽說過,錢永歸確實是 他的手下,還是我父親的乾兒子.
至於他們與京市黑市之間的勾當我完全沒插手過.”
“我受父親指使，聯絡雲省黑市的三爺，將偷運出的軍需物資以高價賣給她，所得贓款按約定分成，大部分上交父親，小部分由我個人支配。”
“我知曉父親王正宏與果敢自治隊的黑蛇存在聯絡，父親曾多次讓我將錢款轉至黑蛇指定的賬戶，為其提供資金支援。”
“以上所述，句句屬實，絕無虛假。”
每寫一個字，王磊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不再為父親辯解，不再試圖將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王正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是他的 罪過,憑什麼要自己認? 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磊放下筆，拿起印泥，將自己的大拇指按了上去。鮮紅的指印蓋在認罪書的末尾，像一朵綻放的血花，宣告著他的沉淪，也宣告著王家的根基，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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