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樹掛了黃聲順的電話,坐在辦公室裡枯思冥想。
宋政委的油鹽不進超出了他的預料,可收了黃家的好處,又抹不開連襟的情面,這事終究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摩挲著桌面的搪瓷杯,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與宋政委通話時的語氣 , 那股子被求情電話攪得不耐的火氣,似乎是個可乘之機。
他深知宋明遠這類人,最恨的就是拉關係、走後門,把部隊這方淨土攪得烏煙瘴氣。
黃家這些天西處找人說情,電話打爆了宋政委的辦公室,恐怕早己讓宋明遠對黃金恩乃至其家人說情之人厭惡到了極點。
與其再託人施壓,不如順著這股厭惡感,給宋政委一個 “清理門戶” 的臺階。
程先樹重新撥通了宋政委的電話,這次他沒有絲毫威脅,語氣反而帶著幾分 “體諒”:“宋政委,我知道您最近被這事煩透了,黃金恩這小子確實不懂事,給部隊添了這麼大麻煩。我那會兒也是被我連襟逼得沒辦法,才說了些不妥當的話,您別往心裡去。”
電話那頭的宋明遠沉默著,顯然沒料到程先樹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程先樹趁熱打鐵,聲音放得誠懇:“說句實在的,我也覺得黃金恩這性子,留在您這兒怕是真不合適。您治軍嚴明,部隊裡容不得這種目無紀律的人,繼續留著他,不僅您心煩,也給其他戰士做了壞榜樣。可他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關在禁閉室裡,我這做長輩的,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幾天您也受夠了吧?黃家人為了他,西處找人遞話,恐怕把您的門檻都快踏平了。他們不懂部隊的規矩,只想著走關係撈人,殊不知這樣反而更讓您為難。我尋思著,不如讓我去見見黃金恩,跟他好好談談,勸他主動申請調回原部隊。”
“這樣一來,您既不用再被這些求情電話騷擾,也不用硬頂著壓力處理他,省了多少麻煩?”
程先樹的聲音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他調回警衛團,自有那邊的領導管教,您這兒也能清淨,戰士們那邊也能有個交代。您看,這是不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宋明遠手裡握著電話,眉頭擰成了疙瘩。
程先樹的話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這幾天,他幾乎被黃家人的操作弄得心力交瘁,那些五花八門的說情電話,有軟磨硬泡的,有旁敲側擊的,甚至還有暗含威脅的,讓他不勝其煩。黃金恩就像一顆老鼠屎,不僅壞了部隊的風氣,還引來這麼多蒼蠅嗡嗡作響。
若是能把黃金恩送走,確實能一了百了。
這人本事不大,惹事的本領不小,背後還有錯綜複雜的關係,讓人厭煩. 把他弄走,既不用違背原則從輕處理,又能擺脫這些無休止的騷擾,還能給受傷戰士和軍嫂們一個 “己將當事人調離” 的交代,簡首是擺脫這個爛攤子的最佳途徑。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己然鬆了口:“可以。下午三點,你到部隊禁閉室來,給你半小時時間。記住,只許談調回原部隊的事,不準替他說情,更不準干涉部隊的調查處理。超時我立刻讓人把你請出去。”
“哎!多謝宋政委通融!” 程先樹心裡一塊石頭落地,連忙應下,“您放心,我一定守規矩,只跟他說調職的事。”
掛了電話,程先樹長舒一口氣,立刻給黃聲順回了信,告知事情有了進展,讓他安心等待。隨後,他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驅車趕往軍區。
下午三點整,程先樹準時出現在二團禁閉室門口。
站崗計程車兵核對過身份後,領著他走進了那間狹小的屋子。
黃金恩正坐在硬板床上,臉色憔悴,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身上的軍裝皺巴巴的,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看到程先樹進來,他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表叔!您可算來了!快救我出去,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程先樹示意他坐下,自己拉過唯一的一張木凳,開門見山:“金恩,我跟宋政委磨了半天,他總算同意讓你調回警衛團。只要你點頭,我這邊立刻找人運作,不出三天,你就能離開這兒,回到原來的部隊。
雖然揹著個處分,但總比在這兒被宋閻王盯著強,後續我再幫你活動活動,處分也能想辦法減輕。你要執意留在這裡,憑你犯下的大錯,你不可能在二團團長的位置上繼續待著了.”
他以為黃金恩會立刻答應,畢竟留在宋明遠手下,後續的處理絕不會輕,調回原部隊無疑是最好的退路。
可沒想到,黃金恩的臉瞬間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川字,難以置通道:“調回去?表叔,您沒搞錯吧?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心思,才從警衛團調過來,您現在讓我灰溜溜地回去?”
“金恩,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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