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備課室的第一盞燈
正式入職的第一天，事情遠比林晚星預想的要繁雜。
上午開完簡短的教研組會議，分發完新學期的課本與教案，又被前輩帶著熟悉了教學樓各處——列印室、文印室、器材室，還有各個班級的位置。一圈走下來，她腳上的平底鞋都像是重了幾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髮絲黏在臉頰旁，帶著幾分狼狽。
午休時間校園難得安靜，大部分老師要麼回家，要麼在辦公室小憩，學生們也都趴在課桌上補覺。林晚星抱著自己的備課筆記，站在語文組辦公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只開了兩扇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香樟的氣息，拂去幾分悶熱。她找到自己的辦公桌，位置靠窗，不算顯眼，卻剛好能看見樓下大半個操場。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放著學校統一配發的筆筒、筆記本，還有一摞嶄新的語文教參。
林晚星把東西一一放好，拉過椅子坐下，長長舒了口氣。
從畢業到順利入職明德中學，這一路算不上輕鬆。明德是市裡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競爭激烈，能留下來的新人大多各有長處。她站在講臺上時還能強裝鎮定，可一獨處，心裡依舊打鼓，怕自己經驗不足，怕課堂把控不好，更怕辜負學生的期待。
正低頭翻看著新學期的教材，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林晚星下意識抬頭。
門框邊出現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白襯衫，細框眼鏡，身形清瘦卻不顯單薄，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數學試卷與教案，正是中午在樓梯口遇見的沈知許。
語文組與數學組辦公室捱得近，中間只隔了一間空教室。沈知許顯然是回自己辦公室，路過時腳步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來，在她身上落了一瞬。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晚星心頭又是一跳，下意識坐首了身子，禮貌地朝他點頭笑了笑：“沈老師。”
沈知許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平穩：“在整理教案？”
“嗯，剛把東西放好。”她輕聲應著，指尖不自覺蜷了蜷。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走廊，落在他肩頭，將他半邊輪廓鍍上一層淺金。鏡片反射著微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只覺得他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靜與剋制。
不像其他老師那樣熱情寒暄，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停留，只淡淡叮囑了一句：“新學期事情多，慢慢來。”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走進了隔壁的數學組辦公室，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視線。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心跳卻遲遲沒有平復。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依舊有些發燙。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關照，從他口中說出來，卻莫名讓人心裡一軟。
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裡，只剩下窗外的風聲與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林晚星深吸一口氣，重新翻開教案，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備課上。可腦海裡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回放中午的畫面——撞進他懷裡時乾淨的墨香，指尖相觸時微涼的觸感，還有他低頭看她時，平靜無波卻格外清晰的眼神。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專心。
第一節課要講高中開篇的古詩文，生字、註釋、背景、賞析，樣樣都要備得細緻。林晚星握著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將重點一一標註出來。陽光慢慢移動，從桌面移到牆角，時間一點點流逝。
等她回過神時，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幾分。
夏秋交替的時節，白晝漸漸縮短，不過傍晚六點，天空就蒙上一層淡淡的灰藍。教學樓裡的人越來越少，學生們放學的喧鬧聲從校門口傳來，很快又漸漸遠去。
林晚星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起身關燈時，她無意間往隔壁方向瞥了一眼。
數學組辦公室的門縫下，透出一小截安靜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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