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自習的意外偶遇
夜幕徹底籠罩下來時，明德中學的教學樓依舊亮著大半燈火。
晚自習鈴聲準時響起，喧鬧了一整晚的校園漸漸安靜，只剩下教室裡沙沙的寫字聲，偶爾夾雜著壓低的交談聲。林晚星抱著一摞剛批改完的作業本，從教務處走回語文組辦公室，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教室裡埋頭苦學的學生。
她今天輪到晚自習值班，要等到九點半放學才能離開。白日里繁雜的工作告一段落，此刻反倒多出幾分難得的清閒。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同組的老師要麼回家，要麼去了自己班級盯自習，只留她一人守著滿室安靜。
窗外的香樟樹在夜色裡投下濃黑的影子，風一吹，枝葉輕輕晃動，影影綽綽地映在玻璃窗上。林晚星把作業本整齊碼在桌角，翻開備課本，想趁著安靜把明天的課再細化一遍，可筆尖落在紙上，思緒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走。
這幾天和沈知許零零散散的相遇，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樓梯間不經意的碰撞、食堂裡同桌吃飯的侷促、還有昨夜他在錯題本上留下的清晰批註。清雋挺拔的身影，低沉平靜的嗓音，指尖微涼的溫度，還有那一身乾淨的墨香，樁樁件件，都在她心裡攪起細碎的漣漪。
林晚星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今晚的備課怕是要毫無進展。
可沒安靜幾分鐘，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由遠及近。
她心裡微微一動，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這幾天聽多了他的腳步聲，竟隱隱有了幾分熟悉。
下一秒，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隙，沈知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只是外面多了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少了幾分白日里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的書卷氣。鼻樑上的細框眼鏡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林晚星連忙站起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沈老師。”
“也在值班？”他走進來，目光掃過她桌面攤開的備課本，語氣平淡。
“嗯，今晚我盯晚自習。”她點點頭，指尖微微蜷縮，“沈老師也是嗎？”
“高三班最後一節答疑，剛結束。”沈知許頓了頓，看向她桌角的熱水壺，“方便借杯熱水嗎？備課太久，嗓子有點幹。”
“當然可以！”林晚星連忙拿起自己的杯子，又想起這是自己用過的，臉頰一熱，連忙換了個一次性紙杯，“我給您倒新的。”
她轉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滿滿一杯熱水，遞到他面前：“沈老師，小心燙。”
“謝謝。”沈知許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心，又是那陣熟悉的微涼觸感，讓林晚星下意識縮回手，耳尖悄悄泛起薄紅。
他靠在桌邊，小口啜著熱水，目光隨意落在她的備課本上。燈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氣質，在夜色與暖光的包裹下，淡去了不少距離感。
“明天講新詩？”他看了一眼課本標題，隨口問道。
“是，”林晚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回應，“第一次帶高中新詩課，怕講得太枯燥，學生不愛聽。”
沈知許放下紙杯，目光在她備課本上的批註掃了一圈：“你的備課思路很細，側重情感和畫面感，高中生會喜歡。不用太緊張。”
突如其來的肯定，讓林晚星心裡一暖，原本緊繃的情緒鬆快了不少：“謝謝沈老師，我還一首擔心自己經驗不夠，把控不好課堂節奏。”
“剛入職都這樣，慢慢適應就好。”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落在林晚星耳中，卻成了格外貼心的安慰。
辦公室裡一時陷入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學生翻書的輕響，還有飲水機工作的細微聲音。明明是安靜的沉默，卻並不尷尬，反倒透著一種微妙的平和。
林晚星偷偷抬眼打量他。
夜色好像真的能柔化一個人的稜角。此刻的沈知許，沒有白日里面對同事與學生時的沉穩剋制，眉眼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連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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