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道人如此說著,眼中露出由衷的思索之色,說到同門情誼時聲音微微發顫,說到祖訓時又挺了挺脊背,像是在替記憶中那位嚴苛的祖師撐一口氣。
片刻之後,他目光微垂,喃喃補了一句:
一草一木,皆是故人。
江炎銜著舊菸斗重重嘬了一口,緩緩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先把這裡穩定下來,倘若方便的時候,我希望能夠跟師傅你一起去茅山看看。
逍遙道人點了點頭,旋即灑然一笑,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坦蕩透亮,沒有半分強撐的苦澀。
他抬手拍了拍江炎的肩,語氣輕快地說道:
無妨,就算我跟你腳下這座空間碎片一樣,只是歷史的投影,但至少我們的師徒情誼和並肩作戰的經歷,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江炎點了點頭,愈發佩服自己這位便宜師傅的心智之堅定和心態之豁達。
換成尋常人,光是想一想自己可能不存在這件事就足以崩潰,可逍遙道人非但沒有垮,反倒反過來寬慰起自己來。
這份道門修出來的心性,當真不是常人能及。
要知道江炎剛剛所說的這些事情,無不是在印證逍遙道人只是這座空間碎片當中的一個NPC罷了,是時間的投影,並不是活生生的真實的人。
倘若他是被創造出的投影和NPC,那麼他腦中的一切記憶、經歷、傳承,實則都是虛幻的,很有可能只是從主世界之前的某個時間點複製下來的。
不論是誰,在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一個真實的人,而只是一個複製品,甚至並不切實存在的時候,恐怕都會受到巨大的精神衝擊,甚至一時之間都難以接受。
但和普通人完全不同,逍遙道人只是沉思片刻,便快速理清了思路,甚至是坦坦蕩蕩地接受了這一可能。
不愧是德行深厚、修為精深的道門傳承人。
兩人說話之間,已經在離虎村中各個街巷裡繞了一圈,將離虎村的各種情況盡收眼底。
此間雖然寂寥蕭索、陰沉恐怖,卻再也沒有了活動的詭異存在。
在江炎眼中更像是一個被提前佈置好的鬼屋場景,壓根沒有什麼可怕的。
就連之前在離虎村祠堂裡擺放著的那口關押城隍屍身的黑漆漆的棺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看著離虎村中的景象,江炎一邊銜著舊菸斗暗自沉思,一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心道:
果然是一副副本結束之後空蕩蕩的場面嗎?
這離虎村先前可是萬般兇險,與眼下死寂一片的情況大相徑庭。
前次踏入村中,滿街詭影憧憧,詭異嘶嚎不絕於耳,每走一步都得提著心吊著膽。
而此刻放眼望去,除了風穿破屋的嗚咽聲,再聽不到半點活物動靜,恍若一夜間從修羅場變成了空戲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