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飛站在原地,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但看到姜昊臉上那副平靜而篤定的神色,又覺得不必再問了。
他了解姜昊,知道凡是姜昊做出的決定,就從來都沒有中途更改過的先例。
既然姜昊已經說出了口,那就說明這已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最終決定,無論誰再來勸,都不會再有絲毫改變。
孫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沉聲應道:「屬下這就去辦。朱統領和白先生那邊,要告訴他們一個大概的期限嗎?」
姜昊淡聲交待道:「告訴他們,半個月之內趕到即可。」
「路上不要張揚,不要打西北軍的旗號,扮成行商或者探親的百姓過來就行。」
「到了三河縣之後先別進城,就在這白羊山北面那片荒地裡暫時落腳,等我派人去接。」
孫飛點頭,把這些話一個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見姜昊再沒有了別的吩咐,他轉身便去安排傳訊之人,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姜昊一眼,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將軍,我知道勸不動您,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旦朱統領和白軍師他們正式迴歸,京城那邊對您的猜忌怕是也會更加的……」
孫飛的話沒有說完便停了下來,但是姜昊卻已經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姜昊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冷冽的寒風裡,銀槍拄在身側,槍桿抵著地面,目光落在遠處被夜色吞沒的山脊線上,久久沒有收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悠然開口,聲音比方才稍低沉了些,卻依然穩得像一塊埋在凍土深處的石頭。
「孫飛,你跟在我身邊有多久了?」
孫飛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回將軍,自打我被徵召入伍以來,就一直跟在將軍身邊,到現在已經有五年零七個月了。」
「五年零七個月。」姜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動了動,「確實是不短了,這麼些年以來,你可曾見過我怕過誰?」
孫飛明白姜昊的意思,可他仍是忍不住開口勸說道:
「可是將軍,咱們以前打的都是明面上的仗,敵人看得見摸得著,只要咱們敢打敢拼,總能拼出一條活路。」
「可現在,京城裡那些人的手段,全都讓人防不勝防,我是擔心將軍您會著了他們的道,吃了大虧。」
「你說得沒錯,京城裡的那些人,手段是陰了些,毒了些。」姜昊接過他的話頭,語氣平淡,「但我姜昊也不是頭一天上朝堂,更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自打我被調回京城,被聖上收了兵權的那天起,他們往我身上潑的髒水少過嗎?」
「這些年彈劾我的奏章能堆滿半間屋子了,有說我擁兵自重的,有說我與北蠻暗通款曲的,還有說我仗著駙馬身份橫行無忌的,這哪一樁哪一件,他們拿出過真憑實據?」
說到這裡,姜昊稍頓了一下,把銀槍從地面上提起來,槍尖在火光的映襯下反射出一道道赤紅色的冷光。
「朱聰和白溯回來,他們自然會知道。知道了之後想要拿這件事做文章的,讓他們做就是了。」
「反正朝堂上下,甚至包括咱們的皇帝陛下,對我的猜忌也從來都沒有減少過,我也不怕他們會再往我的身上多扣一頂結黨營私的帽子。」
「你放心,只要北邊蠻狄的威脅還在,北境的戰事沒有徹底終結,聖上就絕對不會輕易對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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