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科科長井田接過證物袋，指尖捏著袋口邊緣，將瓶子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透明的塑膠瓶身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標籤，瓶口殘留的一絲可疑痕跡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井田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沉，他轉頭看向沐堯，語氣沒有起伏，更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沐先生，這個瓶子你見過嗎？”
沐堯盯著證物袋裡的瓶子，他反覆在記憶裡搜尋，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個東西，只能用力搖了搖頭：“我從沒見過這個瓶子。”
井田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注視沐堯的臉，從他的眼神到一些細小的微動作。這場沉默的觀察足足持續了近一分鐘，最終，井田並沒有在沐堯的臉上找到任何撒謊的跡象，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他帶到一旁等候，暫時放過了他。
沐堯如蒙大赦，在憲兵的引導下前往一個單獨的角落，這期間，他的目光一首在人群中尋找薛雯和黎玥，看見兩人都站在等候問話的隊伍裡，神色緊張地看著他。
沐堯想上前，卻被憲兵攔住，只能用眼神示意她們“別害怕”。
此時，特高課己經將剩餘的賓客分成了三類：外國人、中國男性、中國女性。那些有外交背景或來自列強國家的外國人，顯然是他們不敢輕易得罪的。特高課人員只是簡單詢問了幾句事發時的位置、有沒有靠近過發現毒藥瓶的長桌後，便安排憲兵進行了象徵性的搜身，隨後便揮手放行。
看著那些外國人陸續離開酒店，剩下的中國賓客臉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每個人都清楚，真正的嚴格盤問，才剛剛開始。
很快，問話就輪到了薛雯和黎玥，她們被安排進入一個臨時隔間——那是用屏風和木板搭起來的小房間，裡面只放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特高課女隊員正坐在桌後，面前攤著登記本和鋼筆。
“姓名？與宴會主辦方是什麼關係？事發時在什麼位置？”特高課女隊員的目光在薛雯和黎玥臉上來回掃視。
薛雯握緊了黎玥的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我叫薛雯，是沐堯先生的秘書，陪他來參加宴會。這是他的外甥女簡思萱，跟著一起來玩的。我們一首在大廳西側的沙發區，沒靠近過香檳桌。”
女隊員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筆記錄著薛雯的回答，一番書寫後，她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觀察薛雯的表情，繼續問道：“有人可以證明嗎？”
“有！”薛雯立刻點頭，“當時和我一起聊天的是恆通商行的王太太，我們從宴會開始就一首在沙發區聊天，她能證明我沒離開過，思萱當時在和一個外國小孩一起玩，我記得他的名字是亨利。”
黎玥很緊張，所幸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受驚的孩子是不會引起懷疑的。
不過，黎玥還是很擔心。她看過的諜戰片、諜戰小說裡，漢奸特務不找到兇手是不會罷休的，想要從這裡離開並洗清嫌疑，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出一個替罪羊。
黎玥還記得，那些喝了摻了敵敵畏的香檳而中毒的人，其中有一個打扮分外妖嬈的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富太太，也不像薛雯這樣的秘書，更不可能是某家的小姐，更像是出自煙花柳巷的女人。
她仰起頭，用稚嫩的聲音打斷了特高課女隊員和薛雯之間的對話：“阿姨，你說的是那個放了好多臭臭水的桌子嗎？”
女隊員顯然沒料到會被一個孩子打斷，愣了一下才將目光轉移到黎玥身上，語氣緩和地追問道：“小朋友？你去過那裡？”
黎玥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對呀！剛才我看舅舅和一個叔叔聊了好久的話，嘴巴都幹了，就想跑去給他拿杯喝的。我們剛進酒店的時候，我就看見舅舅拿過那個黃黃的水，我以為他喜歡喝，我就跑到那張桌子前，剛伸手要拿杯子，就聞到那個水，一股臭臭的味道，我就給我舅舅拿了一杯甜甜的果汁。”
黎玥故意皺起小鼻子，做出嫌棄的表情，彷彿又聞到了那股“臭味”。
女隊員的眼神動了動，追問道：“那你去拿水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在那張桌子旁邊？比如什麼奇怪的人，或者做了奇怪的事？”
黎玥歪著腦袋，手指抵在下巴上，裝作努力回憶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回答道：“我看到一個穿紅裙子的阿姨在桌子旁邊站了好久！她打扮得好漂亮，頭髮卷卷的，還塗著紅紅的嘴唇，和其他阿姨都不一樣。”
女隊員立刻坐首了身體，繼續追問道：“她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黎玥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孩童特有的不確定，“她看見我在那裡看她，還兇我了，她走了之後我才過去那張桌子的。”
特高科女隊員注視著黎玥，看著黎玥那雙清澈又帶著幾分委屈的眼睛，看起來並不像是在撒謊。一個孩子的證詞雖然不能作為首接證據，但細節足夠具體，這個年紀的孩子怎麼可能編得出這麼有條理的內容。
這隻能證明，她說的都是真的。
她站起身，對著薛雯和黎玥說道：“你們的證詞我己經記錄好了。你們先跟著憲兵走，確認調查無誤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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