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後巷的拐角處，老吳偽裝成一個乞丐蜷縮在牆根下，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頭髮更是故意沾上的枯草和灰塵，就連臉上都抹了層灰，他坐在地上，面前放了一個手豁口的瓷碗，完全就是一副討食的乞丐模樣。
這是老吳在這裡蹲守的第三天，每天從清晨待到傍晚，瓷碗裡偶爾會有路人丟的幾枚銅板。
這條後巷平時沒有什麼人經過，早上5點左右，會有收夜香的人路過，下午西點以後，會有各種裝扮的男人進到不同的小門裡，待了一兩個小時後，又離開。
“哐當”一聲，巷口傳來車把碰撞的聲音。老吳眼皮都沒抬，知道是阿力來了。阿力拉著黃包車，裝作躲太陽的樣子，在老吳旁邊停下，彎腰假裝整理車胎，壓低聲音說：“吳叔，今天嚴通的路線和之前差不了多少，只是中午換了個飯店，他現在往百樂門不知道目的地是不是這裡。”
老吳“嗯”了一聲，聲音壓的很低：“再等等，看看他今天會不會來這兒。”
沒一會兒，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阿力趕緊拉起黃包車，假裝要走，眼角卻盯著巷口。黑色小汽車慢慢開過來，在巷口停下，嚴通從車上下來，和之前一樣，一個特務跟著他，一個特務留在車上，嚴通的手裡拎著個紙包，顯然是打包的食物，
嚴通走到第二扇小門前，敲了兩下。
門很快開了，穿紅色旗袍的女人探出頭，笑著把嚴通迎進去。特務則是靠在門框上，從褲兜裡拿出一包煙，挑了一根點燃。
又等了一個小時，嚴通才從院子裡出來，手裡的紙包沒了，和女人說了兩句話，就上車離開了，特務也跟著上了車。
阿力拉著黃包車在百樂門周邊轉了一圈，確認嚴通的轎車己經走遠，才又慢悠悠地把車停回老吳身邊。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蹲在老吳的旁邊。
老吳原本眯著的眼微微睜開些，渾濁的目光掃過巷內那扇緊閉的小門，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這幾天我觀察了，他每隔兩天就來一次，每次都是下午西點左右，停留一個小時，這是他唯一沒那麼多防備的時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阿力興奮都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這兩天你繼續跟蹤他，確保他的行程不會發生變動。”老吳安排道：“我這邊會想辦法，提前混進院子裡，到時候就好好藏著等他來。”
阿力趕緊點頭，眼裡的光更亮了：“好，我會盯緊他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阿力拉著黃包車離開，老吳則繼續蜷縮在牆根下，心裡開始盤算行動細節。
怎麼潛入、怎麼突襲、怎麼撤離，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與此同時，在上海的另一頭，周劭剛走出學校大門。沒有情報需要傳遞的時候，他都會在這個時間點回家，只是走了才沒幾步，他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
不是錯覺，這己經是第三天了。
周劭放慢腳步，假裝看路邊的報紙攤，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的雜貨鋪前，假裝看貨物，卻時不時往他這邊瞟。男人的舉止很僵硬，不像專業的特務，之前兩次跟蹤，甚至因為跟得太近，被路人撞到後還慌了神，差點暴露。
也多虧他最近沒有和其他同志聯絡，不至於引起懷疑，只是，他怎麼會被人跟蹤？上次76號的特務跟蹤了一段時間後就消停了，這一次跟蹤他的人又會是誰的人？總不能是私人恩怨？
周劭故意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身後的腳步聲果然跟了上來。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男人，男人嚇得趕緊躲到牆後，露出半截身子，顯然是沒料到周劭會突然轉身。
周劭心裡立馬有了判斷：跟蹤他的人肯定不是專業人員，說不定是被人僱來的。
周劭開口，聲音很平靜，“跟著我三天了，有什麼事？”
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支支吾吾道：“我……我…沒跟著你。”
周劭笑了笑，走近兩步：“沒跟著我？那你為什麼我走哪你走哪？我進巷子你也進巷子？”
男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周劭看他這副樣子，心裡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也沒打算為難他，只是說：“你回去告訴僱你的人，別再跟著我了。如果想要談談，大可以首接見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
男人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好……好，我知道了，我這就走。”說完，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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