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商會的辦公樓是一棟三層小樓，米白色石牆上爬滿常春藤，銅製大門擦得鋥亮，門童穿著紅色制服，見黑色轎車在門口停下，立刻識趣地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沐堯和約翰遜先後下了車，約翰遜手裡拎著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臉上還有幾分拘束。
“我們約了布朗先生……”沐堯則是坦然多了。
“沐先生，布朗先生在三樓辦公室等您。”門童躬身，帶著兩人往小樓裡的電梯處走，電梯是鐵籠式，拉門時發出“哐當”聲。
看約翰遜還有些緊張，沐堯安撫道：“不用擔心，布朗那邊我己經和他說好了，只要你的貨夠好，利益談得攏，合作就沒問題。”
很快，電梯就到了三樓，遠遠就能看見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沐堯走到門口，抬手輕敲三下，裡面立刻傳來布朗的聲音：“請進。”
隨即沐堯推開了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對著法租界的街景。辦公室是典型的法式風格，深棕色實木書櫃擺滿法文書籍，牆上掛著巴黎街景油畫，辦公桌後坐著的布朗己經站起身相迎。
“沐，你來了！”布朗說的是法語，他伸手與沐堯相握，隨即目光轉向旁邊的約翰遜，“這位就是約翰遜先生？”
“正是。”沐堯側身讓開，同樣用法語介紹道：“約翰遜先生有穩定的橡膠貨源，人造橡膠的好處就是有穩定的原材料就能源源不斷地供應，正好適合法國。”
約翰遜和布朗握手後首接將公文包開啟，拉開拉鍊將裡面碼得整齊的檔案交給布朗。
“布朗先生，這是貨量明細。”約翰遜將檔案翻開，檔案上的英語文字表格標記明顯，他用英語介紹道：“現在橡膠三百噸，純度和檢測報道都在這裡，以後每個月我能提供200噸。”
布朗接過檔案逐頁翻看，再抬眼看向約翰遜時，他己經切換成了英語：“這個純度，倒是和印度出產的還要好上一些。”
“這是當然，人造橡膠的特點就是可以精準進行質量把控。”說完，約翰遜又從公文包側袋取出一個木盒，盒子裡是三塊橡膠樣品，“這是不同批次的樣品，您可以當場檢驗。對應的檢測報道就在這裡，是墨爾本的化工實驗室出具的。”
布朗拿起一塊天然橡膠，按壓後發現彈性極佳，即使鬆手後短時間內也沒有恢復原狀。他又翻了翻檢測報告，每頁都資料都很詳細。
沐堯並不擔心交易會失敗，歐洲近期局勢緊張，戰備物資緊缺，布朗是不會拒絕這批貨的。
果然，布朗放下樣品，終於提到了關鍵，“貨很好，但是始終缺少貨源證明，當前的局勢，掌握人工橡膠合成技術的國家很少，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引起美方的注意。”
約翰遜臉上的笑容不變，在來之前沐堯就和他說過，想要布朗將貨源證明的事拋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錢打通。
“布朗先生，我明白您的顧慮。如果我們能長期合作，每次交易完成後，我額外給您個人一成收益，首接打進您在瑞士銀行的賬戶。”約翰遜看向布朗，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布朗先生，您看？”
“那就合作愉快！”布朗伸出手，與約翰遜握了握，“還不知道約翰遜先生的貨現在在什麼地方？”
“貨在委內瑞拉，只要我們這邊簽下合同，就能發貨。”說完，約翰遜從皮包內掏出三份一模一樣的合同，放在布朗面前：“布朗先生可以看看，有什麼問題可以馬上提出，這樣修改也方便一些。”
布朗的目光落在合同上，順著條款逐行往下劃。辦公室裡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在確認“質量保證”“違約賠償”等核心條款無誤後，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支鋼筆，筆帽上是法國商會的徽章。
“唰唰”幾聲，他在三份合同的甲方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龍飛鳳舞。
簽完字，布朗拉開抽屜深處的鐵盒，裡面放著枚銅製印章，印面刻著“法國領事館商業專用”的法文全稱。他蘸了蘸硃砂印泥，穩穩地按在簽名旁，暗紅色的印章在米白色合同紙上格外清晰。
“這樣一來，合同就具備法律效力了。”布朗將兩份合同推到對面，“沐，約翰遜先生，請。”
沐堯用布朗遞來的金筆，在三份檔案的“中間人”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從隨身的皮夾裡取出印章，在簽名下方蓋下。印章下的中文篆體字剛勁有力，與布朗的法文印章形成鮮明對比。
約翰遜的手還有些微顫，他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布朗的簽名和印章，才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印章是橡膠材質的，上面刻著他在委內瑞拉公司的英文名，蓋下去時力道十足，生怕不夠清晰。
三份合同簽完，布朗將其中一份推給沐堯，一份遞給約翰遜，自己留下一份鎖進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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