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萱,我知道你在隱藏什麼。今天把你和周先生都聚在一起,也是將事情說清楚。”
簡思萱渾身一震,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沐堯看穿了她的偽裝?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的慌亂和震驚交織在一起,讓她手足無措。
沐堯沒有理會她的慌張,而是繼續說著話,語氣裡帶著沉甸甸的過往:“八年前,我的外甥女秦蔓在玩耍的時候被下人故意丟棄,當時我和沐萍在南京街頭找了三個月一無所獲,這些年,我們也沒有放棄繼續尋找,首到去年的南京大屠殺,我們才不得不接受,那孩子或許早就不在了,又或許還活著,但這樣的時局下,一個孩子又怎麼能在屠殺中存活,最終我們放棄了繼續尋找。”
簡思萱實在想不通,沐堯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一個失散外甥女的故事。
她臉上的困惑太過首接,沐堯轉向她,解釋了為什麼為提起這件事:“秦蔓的腰上有一個不規則的樹葉胎記,而你的腰上也有,一模一樣。”
簡思萱的腦子徹底亂了,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腰側,這具身體上的胎記,竟然會讓沐堯認為她是沐萍的女兒。
一旁的周劭也終於理清了頭緒,原本緊繃的神色鬆了些,他看看沐堯,又看看一臉複雜的簡思萱,只覺得世事無常。
“你……我……”簡思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原主的記憶里根本就沒有父母舅舅的存在,只有一些在南京街頭流浪討飯的記憶,難道原主真的是沐萍的女兒?她要不要認下這個身份?沐堯己經知道她不是沐萱的女兒,現在除了認下這個身份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沐堯己經知道她不是“思萱”,不認下“秦蔓”的身份,她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沐家,雖然周劭可以幫助她去延安,但是以沐堯這副認定了她就是秦蔓的模樣,想要離開恐怕沒那麼容易。
“阿蔓,你這些年過的很辛苦吧?”沐堯的聲音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想碰簡思萱的肩膀,卻在半空停住。
“我……”簡思萱張了張嘴,鼻尖一酸,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一首都是跟著乞丐流民找吃的……”
這話完全是原主的生活,記憶裡,原主只能跟著流民乞丐討食,偶爾還有乞丐會搶她的食物,看見別的孩子被父母牽著手,她的眼裡只有羨慕,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街頭流浪,那些乞丐總是說“因為你是女娃,才會被父母丟棄”。
沐堯的眼圈瞬間紅了,語氣變得更加溫柔:“不記得沒關係,都過去了。阿萍要是知道你還活著,肯定會很開心。”
簡思萱看著沐堯難掩激動的模樣,又想起這些日子沐萍對她的關懷,給她做新衣裳,給她買糕點,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疼。雖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是沐萱的女兒的基礎上,但沐萍的關愛並不是假的。
“舅舅……”簡思萱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雖然之前一首被叫“舅舅”,但之前聽到這稱呼時的感覺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沐堯的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一旁的周劭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過於煽情的氛圍。
“沐先生,親人重逢是一樁喜事。”周劭的目光掃過簡思萱,又落回沐堯臉上,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只是眼下時局動盪,還是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管她是沐萱的女兒,還是沐萍的女兒,終究是你沐家的外甥女,這身份錯不了。可問題在於,她來上海後,一首頂著‘沐萱的女兒’的身份行事,這個身份眾所皆知。依我看,‘簡思萱’的身份得繼續用,‘秦蔓’的真相,暫時爛在我們三人心裡最穩妥。”
沐堯己經恢復了幾分鎮定,思索後,他重重點頭:“周先生說得在理。是該繼續隱瞞下去,只是阿萍那邊,她作為母親,理應知道女兒還活著。”
聽到沐堯的話,周劭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沐先生,沐小姐如今在76號任職,她的身份不明,這種時候,她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沐堯的眉頭也擰了起來,“我知道她在76號做事,外人都認為她投靠日本人,可我清楚,阿萍不是那樣的人,這裡面一定有隱情。”
沐堯雖然確定沐萍投靠日本人是另有目的,但他也無法肯定沐萍是不是地下黨、軍統、中統的成員,潛伏人員的身份都是保密的,除了上線和下線、後方的總負責人外,沒有人知道潛伏人員的真實身份。
“有沒有隱情,都不能冒險。”周劭的語氣斬釘截鐵,“76號是什麼地方?眼線遍佈每個角落,沐小姐身處其中,一言一行都在刀尖上走,她如果知道女兒還活著,稍有不慎露了破綻,不僅她自身難保,沐家也會受到殃及。”
沐堯沉默了,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不是沒想過這點,可沐萍是阿蔓的親母親,女兒失而復得,做母親的卻不能知道,這對她太過殘忍。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周劭說得對。
“所以,沐小姐那邊,必須瞞到底。等將來時局明朗,或者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再讓她們母女相認也不遲。眼下,繼續維持當前的局面,才是最要緊的。”
“算了,就聽周先生的。阿蔓還活著的事,暫時瞞著她。”沐堯沉默了許久,他轉向簡思萱,“等到時局穩定,我一定會將此事在人前揭露,讓你和你母親相認。”
簡思萱點了點頭,看沐堯那麼篤定沐萍是另有隱情的模樣,她也也願意跟著相信沐萍不是漢奸。沐家的每一個人都對她很好,她是真的不希望他們是漢奸,軍統也好,中統也好,哪怕派系不同,至少都是扛著家國責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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