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一連行駛了幾天,終於在九月十六日駛進了上海火車站,火車停靠在月臺時己經是晚上,但火車站內依舊是燈火通明,火車站前更是站滿了來接家眷的人,黃包車伕更是比比皆是。
早在他們出發前,薛斌就給薛雯發了電報,告知了抵滬的準確時間。因此當沐堯、簡思萱一行人拎著行李走出出站口時,穿著藏青色旗袍的薛雯立刻從等候的人群中擠了出來,快步迎上前。
“先生!”薛雯先是對著沐堯恭敬地頷首,目光掃過簡思萱時柔和了幾分,隨即又迅速落回沐堯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急切,不易察覺地朝他遞了個眼神。
沐堯的目光與她一碰便己會意,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從容。
他抬手拍了拍簡思萱的後背,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兩輛黑色轎車:“思萱,你和芍藥坐前面那輛車,先回洋樓休息,我和薛雯還有些事要談,隨後就到。”
簡思萱剛經歷幾天的車程,眼皮確實有些發沉,沒多想便點了點頭,帶著拎著裝著給禮物的芍藥快步走向前車。薛斌連忙跟上,細心地為她們拉開車門。
薛雯安排了兩輛小汽車,一輛貨車,足夠將他們在廣州買的特產和行李裝滿。
沐堯對著剩下的保鏢交代了一聲後,轉身走向另一輛車。
薛雯早己拉開車門等候,待沐堯坐上車裡,薛雯發動了汽車,汽車平穩地匯入車流,將火車站的喧囂漸漸拋在身後。
車廂內的頂燈被調成了柔和的暖光,薛雯從副駕駛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電報,遞到沐堯面前:“先生,這是上級發來的電報,近期武漢會戰的戰況越來越焦灼了,日軍久攻武漢未果,之前我們加急送往重慶的日軍進攻戰略情報,確實起到了作用,減緩了他們的推進速度。但這幾天情況突變,我們的眼線傳回訊息,日軍正悄悄調集南海海域的兵力,看這架勢,恐怕是要轉頭對廣州發動突襲。”
沐堯展開電報,視線落在電報上的字跡上,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變化。
電報上的內容是讓他們務必想辦法查出日軍進攻廣州的具體戰略方向,畢竟現在國軍的大部分主力都集中在武漢戰場,一時間無法對廣州施以援守,要是能知道日軍的進攻方向,也能方便調動部隊保衛廣州。
沐堯沉默片刻,將電報重新遞迴給薛雯,“先回洋樓,具體計劃明天再議。”
薛雯點頭應下,調轉方向朝沐家洋樓駛去。
車窗外的法租界燈火璀璨,西式洋房的尖頂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可這繁華背後,卻是風雨欲來的戰事陰影。
兩輛小汽車一前一後地開進洋樓裡,推開車門,濃郁的桂花香便順著晚風撲進鼻腔,他們去廣州時,院子裡的桂花樹還只是綴著點點綠芽,不過半月光景,就己經開得滿枝滿椏,細碎的金黃花瓣落了一地,像給地面鋪了層毯子。
“外公外婆!我們回來啦!”
簡思萱下車後快步跑進洋樓裡,和往常一樣,外公和外婆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安則是坐在學步車裡,手裡拿著一個布老虎晃悠,聽見熟悉的聲音,肉乎乎的小腦袋猛地轉過來,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亮了,嘴裡含糊地喊著“姐姐”,胖乎乎的胳膊使勁往前伸,學步車的輪子在地板上劃出“咕嚕”的輕響。
半個月不見,安安臉頰圓了一圈,下巴上堆著軟肉,一看就是被照顧得很好。
“哎喲,我的思萱可算回來了!”外婆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些,伸手就拉住簡思萱的手,指腹反覆摩挲著她的手腕,“瘦了!都瘦了!我聽說廣州那邊不太平,隔三岔五就有空襲,炮彈跟下雨似的,沒受傷吧?”
“當然沒有!”簡思萱反過來握住外婆的手,將人扶回沙發上,“舅舅把我保護得好好的,每天都在吃好吃的,我還胖了呢。”
她故意鼓了鼓臉頰,逗得外婆笑出了聲。
沐堯也走進了洋樓裡,他手裡還提著兩盆素馨花,開口到:“媽,這是思萱給你買的花,一路上她都在照看著,就怕花枯了。”
外婆連忙起身去看,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笑著道:“還是思萱心細,知道我喜歡這些。”
隨即外婆的目光落在沐堯風塵僕僕的西裝上,低聲道:“一路上要忙公事,還要招呼思萱,辛苦了吧?累了吧?先坐下喝杯熱茶,等阿萍下樓我們就用晚餐。”
“沒事!媽,我不累!”話雖然這樣說,但沐堯還是聽話地坐在了沙發上,見他坐下,旁邊的傭人趕緊將手中的茶放在他面前。
“外婆,我還帶了好多廣州的特產!”簡思萱轉頭朝門口招手,“芍藥姐姐,把讓人把東西都搬進來!”
門外的芍藥應了聲,指揮著傭人將幾個紙箱搬進客廳,他們這一趟買的最多的還是各種湯料,糕點小吃那些不耐放的基本都在火車上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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