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站位很近，就在顧傑禹道歉的時候，沐萍卻靠近了些，溫和卻暗藏機鋒的聲音傳來：“今晚的這支《滿場飛》，節奏慢了半拍。”
這聲問話讓顧傑禹突然怔住了，這可是他與“寒梅”約定的接頭暗號！
顧傑禹抬眼正對上沐萍的眼睛，對方目光平靜，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他趕緊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聲音平穩地接話：“許是鋼琴師換了人，調子才會慢半拍，幸好，非專業的人聽不出來變化。”
暗號對上的瞬間，沐萍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是代號“寒梅”的中統成員，這次來百樂門接頭，特意帶上了外甥女，就是藉助孩子進行掩護，降低暴露風險。
剛才她在二樓角落的卡座等候了十幾分鍾，隔壁始終空無一人，心中生疑，她便下樓找到了百樂門經理，在亮出76號電訊科科長的工作證後，沒費半句口舌，對方就嚇得連忙取來預定卡座名冊，沐萍這才知道隔壁卡座的預訂人是顧傑禹，接頭人自然也就是顧傑禹。
沐萍的聲音依舊是得體的溫和：“這裡人多眼雜，顧先生不介意的話，不如到二樓卡座小坐片刻？”
顧傑禹目光掃過一樓舞廳裡的的侍者與賓客，那些看似隨意的目光裡或許就藏著76號的眼線，當下便應道：“叨擾沐小姐了。”
他跟著沐萍重新回到二樓，在路過蘇錚明的卡座時，眼角的餘光看見蘇錚明，卡座裡的蘇錚明顯然也看見了他，原本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臉上寫滿詫異，顯然是沒有想到他會去而復返。
蘇錚明擱下酒杯，剛要出聲招呼，想問他還有什麼事，剛要開口，卻見顧傑禹只是頷首打了招呼，隨後徑首越過他的卡座，跟著沐萍走向了二樓最深處的角落。這反常的舉動讓蘇錚明心頭疑雲驟起：顧傑禹和沐堯都只是淺交，怎麼會突然和沐萍這麼熟，還坐進了同一個卡座。
他目光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眸色漸漸沉了下去。
二樓的角落卡座被厚重的絲絨簾遮去大半光線，沐萍掀簾而入，顧傑禹跟上腳步，剛掀簾進去，就聽見一道清脆的童聲。
“姨母，你回來了？誒，這位是？我想起來了，我剛才在蘇主任的卡座見過你。”簡思萱看著跟在沐萍身後的男人，她歪著腦袋盯了兩秒，這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顧傑禹當下便溫和地笑了笑：“簡小姐好記性。鄙人顧傑禹，初次見面，沒有準備見面禮，還請見諒。”
“沒事沒事！”簡思萱好奇地打量這眼前的男人，她只覺得奇怪，沐萍從來都是生人勿近，怎麼會突然邀請一個剛認識的男人來卡座裡，隨即好奇地發問：“顧先生，你之前和我姨母認識？”
顧傑禹剛要落座，聞言便順勢頓住，答到：“我和沐小姐是今天才認識的，和沐先生倒是有些生意往來，往年，我的一些貨物都是沐家的鋪子吃下的。”
“這樣啊！”簡思萱眼睛一亮，隨即追問道：“顧先生做的什麼生意？”
顧傑禹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簡小姐小小年紀，還對做生意感興趣？”
沐萍抬手邀請顧傑禹坐下，對顧傑禹解釋道：“我兄長前段時間將上海的鋪子都過到了思萱名下，如今她才是正兒八經的‘小東家’。顧先生日後若有貨要在上海出售，找她才對。”
“小東家”三個字讓顧傑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順勢在沙發上落座。
“顧先生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我聽顧先生說話有點閩南口音，顧先生祖籍是哪裡？在上海又住在什麼地方，如果這筆生意可以做，我該去什麼地方找顧先生？”簡思萱追問道，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探究。
“簡小姐耳力不錯，我的祖籍在福建漳州，幾十年前，我祖父帶著家人下了南洋，最後在馬來落腳。”顧傑禹朗聲笑了笑：“至於生意，馬來那邊糧食一年三產，我也就做些糧食生意，簡小姐的店鋪若是有需要，派人去嘉樂酒店找我就好。”
“糧食啊！”簡思萱腦袋裡轉了一圈，想起沐家在上海的鋪面確實有幾件糧鋪，隨即應下：“那我明天讓人去酒店找顧先生，儘快簽下合同。”
顧傑禹點頭應道：“好！我明天會在酒店候著的。”
沐萍端過桌上的牛奶遞給簡思萱，語氣柔和：“喝點牛奶，再玩一會我們就回家！”
“我不要！”簡思萱立刻卸下那副對生意感興趣的模樣，撅起嘴撒嬌道：“我們才出來多久啊……姨母？你明明答應我的，今天能玩到很晚再回去的！”
“你呀，就仗著這陣是假期不用上學，愈發任性了。”沐萍笑著用食指輕點了下她的額頭，手收回時卻“不慎”撞倒了桌上的牛奶杯，溫熱的牛奶瞬間潑了簡思萱一身。
變故突生，沐萍立刻對著旁邊的芍藥和薛斌吩咐道：“芍藥，你帶小姐去衛生間清理乾淨，仔細著別讓她著涼；薛斌，你也跟著，務必護好小姐安全。”
薛斌和芍藥不敢耽擱，連忙引著滿身奶漬的簡思萱往衛生間走。兩人剛走，沐萍便迅速從放在沙發上的手包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到顧傑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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