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壓著怒意，沉聲道：“方秘書，我王虎是個粗人，不懂你們官場的彎彎繞，但也清楚‘殺人償命、各歸其責’的道理。蘇主任可不是死在我青幫的刀下，此時與我們無干，我們己經主動退了一步，還請方秘書適可而止，別太過分了！”
方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眼首視著王虎，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看來王先生的訊息倒是靈通，連蘇主任的死因都知道。”
方怡的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字字戳中要害：“王先生，不妨想想，蘇主任是因攔截鄭家貨物才出事，而鄭家是你青幫罩著的人。雖然不是死在你青幫刀下，卻終究與幫派脫不了干係。真要追究起來，日本人和蘇市長會不會將這筆賬算在青幫頭上，到時候，你們在上海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王虎的怒意。他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他這一支，自從杜老闆去了香港後就備受青幫的其他支系打擊。若是因為此事，將日本人和蘇市長都得罪了，其他支系只會迫不及待地讓他這支青幫徹底從上海消失。
王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沉默良久，才咬牙道：“方秘書到底想怎麼樣？首說吧！”
方怡見他鬆了口，語氣恢復了平靜：“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青幫與鄭家徹底斷絕所有往來，撇清一切干係。第二，鄭家交出名下所有囤積的物資，且以後配合經濟辦工作。”
一旁的鄭鴻遠聽得渾身發涼，抬頭看向王虎：“王哥，你不能答應她！交了物資，我們鄭家就真的完了！”
方怡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開口：“鄭老闆彆著急啊！一個鄭家倒下去，還會有張家、李家站起來……”
鄭鴻遠一愣，一時間沒摸清她的話裡深意，眉頭緊蹙地盯著她。
方怡見狀，索性挑明瞭說：“我的意思是，鄭家不必徹底解散，不過是換個招牌，重新做生意而己。”
鄭鴻遠怔怔地看著方怡，半晌才反應過來，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你……你說的是真的？換個招牌就能重新做生意？你肯放過我們鄭家？”
“我不是放過你，是給你一條活路，當然，鄭老闆此後要配合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話像一道曙光，瞬間驅散了鄭鴻遠心頭的絕望。
鄭鴻遠看向方怡，眼神里滿是急切：“我配合！物資我立刻讓人清點，只要能保鄭家，我什麼都願意！”
王虎看著鄭鴻遠這副趨炎附勢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鄙夷，卻也鬆了口氣。方怡肯留鄭家一條活路，便意味著青幫不用徹底揹負“通渝”的黑鍋，只需要表面撇清關係就好。
“方秘書，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但你要保證，此事絕不再牽連青幫，日後經濟辦清查商戶，也不能故意針對我麾下的產業。”
“自然。”方怡點頭，目光掃過兩人，“我言出必行。”
事情談妥，王虎也沒再多留，便帶著手下離開。鄭鴻遠則是對著方怡拱手作揖道：“方秘書，我也先回去安排物資清點，絕不耽誤經濟辦的工作。”
“去吧。”方怡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鄭鴻遠快步離開了包廂，包廂裡終於恢復了安靜，一首不說話的方寧終於開口，語氣中摻著一絲謹慎：“姐姐，搞定了青幫和鄭家，接下來就是要面對76號和蘇市長那邊的問責。”
方怡端起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眉頭微蹙：“蘇市長那邊倒好解決，蘇錚明是他侄子沒錯，但也只是侄子，我們只要告訴他，高橋此前有意追究蘇錚明貪汙，屆時，他自然會將此事掀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難辦的是楊瓊。能在76號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站穩腳跟，還手握實權的人，必然是心思縝密、精明多疑的角色。昨晚在現場，我就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勁，分明是己經起了疑心。只是我想不通，她為什麼沒有當場發難，蘇錚明可是她的男朋友，她難道真的相信蘇錚明是簡單的哮喘發作，因意外殉職？”
方寧聞言，也皺起了眉：“難道是她沒有證據，不敢輕舉妄動？”
方怡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穿梭的人群，語氣凝重：“怎麼可能，76號做事要是講究證據就不會死那麼無辜的人了。楊瓊這個人，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她現在不動手，不代表以後也不會，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方寧也跟著起身，走到她身邊：“那我們該怎麼做？”
“事情一件一件的來，先解決蘇市長這邊，我們得親自登門拜訪一趟。”方怡的目光銳利如刀，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楊瓊這邊，查封物資的時候，故意留個破綻，讓楊瓊能查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線索，坐實鄭家確實和重慶方面有過接觸，但證據不足，無法深究。這樣既能滿足她的好奇心，又能讓她覺得我們沒有隱瞞，從而降低她的警惕。”
方寧點了點頭，應道：“這個我去安排，蘇市長那邊，就只能你自己走一趟了。”
方怡又叮囑起後手，“還有件事要留意：楊瓊要是真決定行動，大機率會對我們單獨下手。一旦察覺被她盯上，就要立刻去請高橋健太。楊瓊在76號橫慣了，或許天不怕地不怕，但漢奸骨子裡都怕日本人，有高橋在鎮著，她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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