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佈置雅緻，書架上擺滿各類文學典籍，書桌上放著一疊牛皮紙檔案，一旁的青瓷瓶裡插著新鮮的臘梅，香氣清淺，沖淡了空氣中隱隱的緊繃。
渡邊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目光陰鷙地掃過整個書房，試圖找出一絲奇怪的地方，只是書房內窗明几淨，檔案擺放井然有序，沒有給他找茬的機會。
“沐先生倒是清閒。”渡邊皮笑肉不笑，語氣裡滿是譏諷，“我還以為，沐先生忙著給江西送物資，沒空待客呢。”
沐堯聽後，臉上笑意不變，他從容地走到待客的沙發旁坐下，抬手示意佐藤也坐，語氣平淡：“渡邊主任說笑了，我不過是個本分商人，無非是打理商行生意，何來忙碌一說？倒是渡邊主任，今日突然到訪，想必是有要事？”
他語氣坦蕩，眼神清澈，反倒讓渡邊一時語塞。
渡邊盯著沐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頭火氣更盛，也不再繞彎子，徑首走到沐堯對面，將手裡的貨運清單拍在桌面上，紙張散落開來，印著沐氏實業印章的字樣格外醒目。
“沐先生裝什麼糊塗！”渡邊居高臨下地盯著沐堯，聲音裡帶著質問的意味，“你倒是說說，這一個月來，沐氏實業每日往江西發船，最多一日竟有五條，這麼大批次的貨運，真的只是普通生意？南昌戰事吃緊，你卻頻頻往戰區運貨，是不是藉著商船，給國軍偷運緊俏物資，我看你就是那個藏在上海的‘零號’！”
最後幾個字，渡邊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目光如刀，恨不得將沐堯當場戳穿。
佐藤站在一旁，也瞬間繃緊了神經，他盯著沐堯，等著看他慌亂失措的模樣。
可沐堯依舊淡定自若，甚至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動作慢條斯理，半點沒有被質問的窘迫。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桌上的貨運清單，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渡邊主任，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為了這份貨運清單。”
他抬眼看向渡邊，眼神坦蕩，語氣帶著幾分理所應當：“往江西運貨，自然是為了做生意。亂世之中，糧食、布匹、藥材都是剛需，江西戰區物資緊缺，我沐氏實業做的就是這份買賣，有何不妥？至於運貨船隻多少，不過是根據訂單調配，生意好，貨船自然就多，這是商界常理，渡邊主任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
“生意？”渡邊拔高聲音，氣得臉色漲紅，“南昌正在打仗，你往那邊運這麼多物資，不是通敵是什麼！”
“渡邊主任說話可要講證據。”沐堯站起身，身姿挺拔，氣場絲毫不輸渡邊，“無憑無據，扣我通敵的帽子，怕是不合規矩。我沐氏商行每一艘出港的船隻，都有海軍開具的正式批文，貨物也都經過海軍崗哨逐一查驗，若是真有違禁品，海軍又怎會放行？”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著渡邊，語氣中帶著壓迫感，甚至抬手做出一個致電的姿勢：“若是渡邊主任不信，大可現在致電海軍陸戰隊的長野長官，他對這些貨運事宜一清二楚，不妨讓他來評評理，我沐某做的究竟是正經生意，還是通敵之舉？”
這話一齣，渡邊竟首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長野輝二與沐堯交情匪淺，定然會為沐堯開脫，非但治不了沐堯的罪，反倒會被長野抓住把柄，指責他越權滋事、汙衊海軍監管不力，到時候吃虧的只會是他自己。
伊藤貴音的前車之鑑還在眼前，他本就沒拿到實打實的鐵證，僅憑一份貨運清單，根本奈何不了沐堯。
如今被沐堯拿長野壓著，他更是進退兩難，滿腔的怒火，硬生生堵在胸口，發洩不得，憋屈至極。
佐藤也不敢多言，只能低著頭。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臘梅的香氣縈繞其間，卻更襯得渡邊的窘迫無處遁形。
沐堯看著渡邊吃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臉上卻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語氣放緩，看似安撫，實則步步緊逼：“渡邊主任也是為了軍部事宜盡心，沐某理解。只是往後，還請主任查清事實再上門，這般無端猜忌，既傷了彼此和氣，也容易鬧出讓人看笑話的事端，您說對嗎？”
渡邊盯著沐堯那張從容的臉，恨得牙癢癢，卻偏偏無可奈何。
眼睛一轉，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渡邊拔高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尖銳：“沐先生好本事！就算海軍批文沒有問題，沐先生這麼多物資運到江西，又是賣給誰？南昌的國軍物資充足，恐怕也是託了沐先生的福！”
這話是明晃晃將“商人生意”與“通敵助軍”硬綁在一起，字字句句都帶著栽贓的意味。
佐藤站在一旁，微微張嘴，似要幫腔。
沐堯卻提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慍怒，字字鏗鏘：“渡邊主任，你這話從何說起？無端猜忌，難不成是在針對我沐家？”
渡邊嗤笑一聲：“無端猜忌？我看未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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