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南昌,早己被戰火薰染得不見半分春日生機。
贛江兩岸的風裡,混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卷著碎石與斷枝,在破敗的城牆根下打著旋。
遠處的陣地上,連續幾天幾夜都是從不停歇的炮火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南昌會戰,己經進入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城東的陣地,硝煙裹著塵土,漫天蔽日。
戰士們蜷縮在臨時挖就的戰壕裡,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灰黑,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
他們的衣服早己被鮮血與泥土浸透,露出的胳膊和腿上,是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還在滲著血,有的己經結痂。
連長趙剛靠在戰壕壁上,手裡攥著一支的步槍,槍身己經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發滑。他剛從前沿哨位撤回來,幾天前,他後背還中了一槍,所幸是貫穿傷,還能拿得動槍,只是每次大動作都會牽扯著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
難得從前沿哨位撤回來,他也沒有好好休息,而且盯著前方的日軍陣地,他的眼底佈滿血絲,卻透著一股絕不退縮的狠勁。
“連長,鬼子又衝上來了!”身旁傳來了通訊員小豆子的聲音,他舉著望遠鏡向遠處眺望,發現敵人的蹤跡後立刻提醒周圍的戰友。
趙剛抬起頭,順著小豆子的目光望去。
只見遠處的田埂後,黑壓壓的日軍士兵正端著槍,貓著腰步步逼近,在更遠處,戰車轟鳴著碾過土地,履帶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孃的!看來防守線被突破了!”趙剛低罵一聲,站起身,招呼著身邊的戰友們:“兄弟們,都給我頂住!守住這裡,我們就多一分勝算!”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穿透硝煙的力量。
戰壕裡的戰士們紛紛起身,有的端起步槍,有的握緊了手榴彈,對著衝上來的日軍瘋狂射擊。子彈在空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敵人的戰車時不時射出一發炮彈,在戰壕裡炸開,泥土與彈片飛濺,瞬間就有兩名戰士被掀飛,重重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敵我實力的懸殊,如同天塹般難以跨越。
日軍的炮火太過猛烈,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像是潮水般湧來,打退一波,立刻又有新計程車兵跟上。
國軍的彈藥早己所剩無幾,步槍裡的子彈打光了,就端著刺刀衝上去;手榴彈用完了,就撿起地上的石頭,哪怕是一根短槍,也要死死攥在手裡,絕不退讓。
趙剛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戰友,看著他們年輕稚嫩的臉,眼底的怒火與悲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南昌是江西的門戶,絕不能丟,他們必須守住南昌,可如今,陣地在一點點丟失,戰士在一個個倒下,即使他們拼盡了全力,卻還是擋不住日軍的攻勢。
“連長,我們的援軍……還沒訊息嗎?”小豆子湊到趙剛身邊,聲音細弱,眼裡滿是期盼。
趙剛搖了搖頭,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他己經三天沒收到援軍的訊息了,上一次收到訊息,還是援軍被日軍阻擋在安義,想必那邊的戰鬥同樣激烈。如今,他們的彈藥、糧食都快要見底,他們就像被困在孤島上的戰士,只能靠著一股信念,硬抗日軍的鐵蹄。
“會有的,一定會有援軍來的。”趙剛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語氣堅定,卻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就在這時,又一發炮彈落在了不遠處的戰壕裡,劇烈的爆炸掀起的泥土將趙剛和小豆子埋了半截。趙剛掙扎著爬出來,拍掉身上的塵土,剛要起身,就看見一名日軍士兵己經衝到了戰壕邊緣,端著槍對準了他。
千鈞一髮之際,小豆子撲過來,用身體擋住了槍口。
鮮血瞬間從小豆子的胸口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身上的破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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