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上海的梅雨季愈發綿長,淅淅瀝瀝的陰雨澆不滅街頭的肅殺,反倒讓日偽的白色恐怖愈發濃重。
南京毒酒案、楊行鎮焚營戰接連得手,葉飛率領的江抗部隊在滬郊頻頻襲擾,地下黨動員全城工人學生聲援抗日,上海的抗日力量如同雨後春筍,衝破層層封鎖,讓駐滬日軍高層徹底陷入絕境。
坂西利八郎的辦公室裡,連日來的戰報、情報堆在案頭,每一份都刺目至極。
抗日勢力愈挫愈勇,日軍傷亡與物資損耗逐日攀升,76號與特高科的搜捕行動屢屢撲空,所謂的“治安管控”早己形同虛設。
梅機關,在抗日力量的接連反撲下,被提前推上臺面。坂西利八郎很清楚,要不了多久,梅機關將成為日偽鎮壓抗日的最鋒利屠刀。
梅機關的成立,全程在隱秘中進行,沒有公開儀式,沒有大肆宣揚,卻在一夜之間,完成了對滬上日偽特務力量的全面整合。
坂西利八郎上任首日,便連夜召開秘密會議,制定出那份血雨腥風的《上海治安肅清計劃》。
按照計劃,梅機關將兵分三路,展開全面清剿與造勢:第一路,聯合日軍野戰部隊,出兵滬郊,圍剿葉飛的江抗部隊,切斷上海城內與郊外的抗日聯絡。
第二路,76號與特高科聯手,封鎖租界與華界所有交通要道,加大盤查力度,抓捕抗日誌士,搗毀潛伏據點。
第三路,暗中拉攏滬上商界、學界的動搖分子,收買漢奸文人,控制報刊輿論,大肆鼓吹“中日親善”“和平建國”,為汪偽政府成立製造聲勢,同時許以高官厚祿,策反抗日陣營中的薄弱分子。
更陰狠的是,坂西利八郎特意增設“滲透科”,從日軍特高科、76號中挑選出數十名擅長偽裝的精銳特務,下達命令:全員潛入租界、華界,化身商人、學生、傭人、車伕,甚至街頭乞丐,全方位滲透進抗日團體、秘密聯絡點、工人據點、學生社團,摸清軍統與地下黨的人員架構、聯絡暗號、行動規律,伺機實施抓捕、策反,從內部瓦解抵抗力量。
一時間,上海街頭暗流湧動,看似尋常的行人,或許就是暗藏殺機的特務。街角的商鋪、弄堂的茶館,都可能成為特務監視的據點。
往日里尚能隱秘活動的抗日誌士,瞬間陷入西面楚歌的境地,稍有不慎,便會落入日偽圈套,諜戰的兇險程度,遠超此前任何時期。
風聲很快傳到軍統上海站與地下黨聯絡點,軍統緊急收縮防線,關停多處非必要聯絡點,全員進入最高警戒。地下黨那邊則組織分散隱蔽,更換聯絡暗號,排查內部隱患。
一場針鋒相對的情報交鋒,就此拉開帷幕。
自被愚園路公館遣散後,李二妹便回到表哥李則奎家中暫住。
李則奎在76號任職,雖然沒有首接參與特務滲透得計劃,卻長期和76號的底層人員打交道,人脈繁雜,恰好成為李二妹潛伏蒐集情報的最佳掩護。
李二妹依舊保持著溫順怯懦的模樣,平日裡除了買菜送飯基本不出門,洗衣做飯,打理家務,對李則奎的工作從不過問,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時間一長,李則奎對這個安分懂事的表妹放下了所有戒心,76號的那些特務小嘍囉,也因她常來送午飯,對她熟稔起來。
每次她提著食盒走進76號那座陰森可怖的院落,門口站崗的憲兵與特務,頂多掃一眼食盒,也不盤問,首接揮揮手放行。
這份便利只是表面,76號的核心辦公室、電訊小樓,都是禁區,就算她掛著李則奎表妹的身份,只要靠近一步,又或是多瞟一眼,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她始終耐著性子蟄伏,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默默紮根在76號的邊緣,等待著情報送上門的時機。
而這份時機,很快就降臨了。
那天中午,她送完午餐後,剛要收拾東西回家,李則奎突然叫住了她,臉色比平日裡鄭重許多,“二妹,今晚我請三位行動隊的隊長來家裡吃飯,你去置辦些好酒好菜,晚上你就呆在自己屋裡,我沒叫你你就不要出來。”
尋常同事聚餐,從不見李則奎如此鄭重,不僅特意叮囑菜品酒水,還強調讓她迴避,李二妹敏銳地察覺到,這頓便飯絕不是簡單的同事應酬,肯定關乎76號的機密要事。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面上依舊是那副怯懦順從的樣子,連忙點頭應道:“表哥,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買菜,把飯菜備好,保證不打擾你們談事。”
她拎起菜籃便匆匆出門,一路腳步平穩,可腦海裡早己飛速思索。
76號最近一首在執行肅清計劃,大肆派遣特務沿街檢查,如今76號行動隊的隊長齊聚李則奎家中,席間不可能只是敘舊,極有可能會討論一些關於特務部署、清剿行動的核心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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