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上海,梅雨季餘潮未散,街巷裡常年瀰漫著潮溼的霧氣,將整座城池的明暗界限揉得模糊不清。
梅機關佈下的滲透密網死死罩住全城,可暗處的風聲、捷報、謀劃,正順著一條條隱秘的情報線,無聲流轉。
李二妹依舊蟄伏在李則奎家中,日日煮飯洗衣,表現出一副溫順怯懦的本分模樣。她這副尋常婦人的模樣,讓周遭所有依附日偽生存的街坊、特務,都放下了戒備。
那日清晨,霧氣濃重,她照舊挎著菜籃,藉著採買食材的由頭,繞路走到花鳥市場的鋪面。
街角人來人往,商販吆喝不絕,買花賞鳥的閒人三三兩兩,恰好掩去所有隱秘的交接痕跡。繞過人群中可能存在的特務後,她走進了花店的後門,小小的院子裡,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的同志。
地下交通員老陳、負責偵查的阿生,女同志秀蓮,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同志,每個人來這裡之前都做了偽裝,李二妹也不例外。
眾人見面,沒有多餘寒暄,只是微微點頭打招呼,隨後迅速圍攏在長桌前,氣氛肅穆而沉靜。
“人到齊了,延安的密信,剛透過交通線送過來,是加急件。”老周從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一封用油紙層層包裹的信件,小心翼翼拆開,信紙的字跡極小,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一整張紙。
李二妹屏住呼吸,與同志們一同湊近,一字一句研讀著來自延安的迴音,這封信件,正是回應她此前傳遞的“國民黨計劃突襲新西軍”情報。
信中清晰告知,正是靠著新月提前發出的預警,新西軍隊伍提前做好戰備防備,摒棄僥倖,收緊防線,暗藏兵力。
位於平江的新西軍駐防隊伍,一舉合圍,當場抓獲準備突襲的國民黨士兵,粉碎了這場同胞相殘的暗算。
事態並未就此停歇,新西軍手握確鑿人證物證,連夜上報延安,中共延安方面當即通電重慶,嚴正警告,斥責外敵當前、國難當頭,國民黨不該內耗相殘,不該將槍口對準抗日同胞。
後續,被俘的國民黨士兵經多方交涉贖回,換回了大批精良武器、足量彈藥與緊缺軍備,盡數補給前線敵後抗日隊伍,極大充實了戰力與士氣。
除此之外,延安方面更是特意通令全黨,告誡所有潛伏戰線、前線駐地的共產黨員:山河破碎,外敵寇邊,華夏兒女本該同仇敵愾、共禦外侮,無論時局如何詭譎,無論私下博弈何等複雜,都絕不能讓革命的火種,折損在同胞手中,絕不能讓熱血志士,死於自己人的暗算之下。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既是紀律告誡,亦是初心堅守。
他們這些人,身在虎穴,日日周旋於76號爪牙之間,看多了黑暗齷齪、陰毒算計,時常要藏起一身鋒芒,忍常人所不能忍。
此刻在得知送出的情報護住了戰友,護住了抗日火種,阻止了一場手足相殘的悲劇,甚至還能換來軍備物資支援前線部隊,所有隱忍、所有恐懼、所有刀尖行走的煎熬,都有了意義。
這封信件應該讓新月看到,如果不是她傳遞的情報,也不會阻止一場慘劇。
老陳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坦然道:“新月應該己經知道了,我在路過死信箱時發現了新月傳遞的紙條,上面的內容是:“任務己完成”,想必,她己經將江抗部隊需要的物資送過去了。”
聽到老陳這麼說,李二妹心頭瞬間一鬆,連日懸著的大石徹底落地。
“信裡的內容大家都知道了,回去好好告誡其他同志,雖然我們在上海,沒有遭遇前線這種同胞背刺的事,但大家依舊要注意,遇到事情可以幫一把,防人之心不可無,遇事多加小心!”老周認真叮囑著,在所有人都點頭應下後,他才掏出火柴,滑動火柴,看著火焰一點點將信件燒成灰燼,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同胞止戈,江抗物資到位,延安堅守大義、嚴斥內耗,這封信上得每一個字都值得他們好好回味。
再濃的黑暗,無論如何也擋不住暗處匯聚的星火,再嚴密的囚籠,也困不住同心抗敵的底氣。
今天來此的目的結束後,李二妹重新整理好神色,走出門去繼續偽裝,將滿心的振奮與堅定,藏進心底。
六月二十西日,一則震動整個滬寧線的戰況,從蘇州前線傳回上海。
自簡思萱借踏青的機會,將大批消炎藥、止血紗布、彈藥、手榴彈等軍備送抵滬郊江抗駐地後,這支長期遊走在敵後、襲擾日偽據點的隊伍,總算是擺脫了長久以來缺醫少藥、彈盡糧絕的處境。
傷員得以救治,戰力得以補充,將士們士氣大振,早己憋著一股勁,要給囂張跋扈的日寇一記狠狠回擊。
江抗指揮部經過周密研判、精準勘探,敲定了一場雷霆夜襲行動,他們的目標是位於蘇州的滸墅關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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