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輕緩的舞曲在薛公館宴會廳裡緩緩流淌,水晶燈光芒流轉。
到場的商人大多為男性,身邊皆伴著名門出身的太太、小姐,這些女眷們湊在一處,說著家常閒話,品評著衣飾妝容,她們自覺疏遠著場中格外扎眼的方怡與方寧。
方怡與方寧兩人身居中日聯合經濟辦高位,手握上海經濟往來的實權,在場的太太們心裡都清楚她們背靠日偽勢力,既忌憚又鄙夷,即便面上維持著體面,也始終不願與之深交,處處透著疏離。
姐妹倆立在宴會廳一隅,剛才還圍著她們轉的商人在宴會開始後就慢慢散去,此刻反而簇擁在化名瀋海瓊的陳璧君身邊。
作為軍統特工,方怡和方寧自然是知道沈璧君的,看見她出現在這裡,兩人就知道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晚宴,事實也正如此。
方寧端著酒杯,指尖收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悅,方怡卻神色淡然,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很快便落在了角落的簡思萱與凱瑟琳身上。
在這場滿是商賈與女眷的宴會上,見到相熟之人,無疑是找到了契合的交談物件。方怡輕輕拉了拉方寧的衣袖,示意了簡思萱的方向,兩人相視一眼,便端著香檳,從容邁步走了過去。
“思萱,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方怡率先開口,語氣親和,褪去了職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朋友相見的溫和,方寧站在一旁,也笑著打招呼。
簡思萱的嘴角立刻揚起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自然又親暱:“方怡姐姐,方寧姐姐,好久不見,你們也來參加宴會啊?”
她確實己有段時間沒有和這兩姐妹碰面,最近更是忙著轉運物資和學習的事,連奶茶店都很少去。
凱瑟琳站在一旁,眉眼溫婉,靜靜看著三人交談,偶爾在方怡看向她時,報以禮貌的淺笑。
一段時間不見,三人相談甚歡,從近期上海的美食衣服,聊到坊間的瑣碎趣事,氣氛融洽又輕鬆。
簡思萱談吐大方,既不刻意迎合,也不顯得疏離,方怡更是興致頗濃,聊到興起,主動看向一旁的凱瑟琳,語氣熱忱地發出邀約:“沐太太,改天若是有空,不妨一同外出逛街喝茶。”
凱瑟琳從容點頭,應下約定:“方主人的邀請,我有空一定會赴約。”
幾人站在一處,低聲閒談,這幅融洽的畫面,與方怡、方寧此前的冷清形成了強烈反差,恰好被不遠處被眾商人團團圍住的陳璧君盡收眼底。
此刻的陳璧君,依舊頂著“瀋海瓊”的化名,被一眾上海商賈簇擁在中心,她從容應對著身邊人的恭維,句句不離穩定商界、保障民生的話術,牢牢拿捏著在場商人的心思。
忽然,眼角餘光卻不經意間掃過角落,瞥見了方怡、方寧這兩位日偽經濟核心人物,竟與一個外籍女人、一個孩子相談甚歡,這是她整場宴會都未曾見過的情形。
陳璧君心中頓生好奇,面上不動聲色,微微偏頭,對著身旁一位熟知上海名流圈層的綢緞商,隨口問道:“那邊的幾人是?”
那商人連忙順著陳璧君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認出了方怡姐妹,連忙回話,“沈小姐,你對滬上人事知之甚少,那兩位是中日聯合經濟辦的方副主任方怡,和她的秘書方寧,兩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相貌生得一模一樣,在上海經濟界還算是能說得上話,日本人那邊多是她們姐妹二人去交涉。”
“我不是問她們。”陳璧君打斷商人的話,語氣平淡,目光依舊落在簡思萱與凱瑟琳身上,“我是問她們身邊那位外籍女士,還有旁邊的年輕小姐和少爺。”
她特意加重了“外籍女士”與“年輕小姐”的字眼,在場商人大多隻關注方怡姐妹的權勢,卻沒怎麼留意被她們主動親近的兩人,聞言又仔細看了看。
另一位做棉紗生意的商人連忙介面:“沈小姐,那位年輕小姐是沐事實業沐堯先生的外甥女,姓簡,如今沐家在上海的各大鋪面生意,全都是她一手打理,小小年紀就能看出行事十分乾練,假以時日,沐家恐怕更上一層樓。至於那位外籍女士,還有旁邊那位小先生,我們倒是未曾見過,想來是沐家的合作伙伴。”
短短幾句回話,將簡思萱的身份道明,卻對凱瑟琳與隨行之人語焉不詳。
陳璧君聽在耳中,眼底眸光微微流轉,對簡思萱幾人越發感興趣。
她今晚化名前來這場舞會,本就是為了結交上海商賈,拉攏商界勢力,為汪偽政權籌備鋪路,沐家在上海根基深厚,產業遍佈各行各業,手握大量物資與商鋪資源,也是她需要拉攏的物件。
眼前這位沐堯的外甥女,年紀輕輕便能執掌沐家生意,又能讓在中日經濟辦和日本人交涉遊刃有餘的方怡、方寧主動親近,絕非尋常女孩。
更重要的是,在這場舞會觥籌交錯、暗流湧動之際,另一邊的汪公館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的汪公館議事廳,燈火通明,戒備森嚴,汪精衛正端坐主位,正式面見未來政府的核心成員,敲定最終任職與權責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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