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木跌跌撞撞回到小院時,渾身早己被冷汗與血水浸透,原本就未痊癒的肩頭槍傷,在方才一路奔逃中崩裂,紗布被鮮血浸透,黏連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劇痛。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關上院門,抵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
連日來的緊繃和狙擊時的高度緊張,加之撤離途中的劇烈奔逃,耗盡了他所有心力,傷口崩裂引發的感染迅速席捲全身,他的體溫也在飛速攀升,不過片刻,他便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狀態,意識模糊,昏倒在地上。
這一夜,小院裡死寂無聲,王天木在高燒的折磨中反覆掙扎,時而渾身滾燙,時而發冷打顫,昏昏沉沉間,全是過往的片段。
有潛伏中的刀光劍影,也有在軍校時立下的家國誓言,更有被追殺時的拳打腳踢。
他眉頭死死緊鎖,嘴唇新高溫乾裂起皮,無意識地呢喃著“我沒叛變”“殺漢奸”,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飽受病痛與心緒的雙重摺磨。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大林依舊提著食盒,準時來到小院。
他推開院門,一眼便看見了首挺挺躺在地上的王天木,面色通紅,嘴唇乾裂,眉頭緊鎖,原本包紮傷口的紗布早己被鮮血染紅。
呼吸急促而粗重,溫度高得嚇人,顯然是傷口感染引發了嚴重的高燒,情況十分危急。
大林沒有絲毫慌亂,他當即放下手中的食盒,將院門關好,隨後快步走到王天木身邊,伸手扶著王天木從地上起來,一步一步往屋裡走。
幸好堂屋的櫃子裡有退燒藥,還有外傷消炎藥、酒精、乾淨紗布等一應藥品,將王天木扶上床後,
大林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堂屋,拉開抽屜,取出藥品,又端來一盆清水,回到王天木身邊。
擰乾毛巾,大林擦拭著王天木滾燙的額頭、臉頰與脖頸,擦乾淨後,他取出退燒藥給王天木服下。
緊接著解開王天木肩頭浸透鮮血的衣服,崩裂的傷口看著十分猙獰,皮肉外翻,鮮血己經成痂。
大林拿出酒精,蘸在乾淨紗布上,擦拭傷口周圍,進行消毒,酒精觸碰傷口的瞬間,劇痛讓昏迷中的王天木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聲,眉頭皺得更緊。
大林的動作沒有停下,繼續清理傷口的膿血與汙漬,再將外傷消炎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最後拿出全新的紗布,一圈圈小心翼翼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大林己是滿頭大汗,他收拾好藥品與染血的紗布,將屋內清理乾淨,食盒放在桌上,又端來一杯溫水,放在王天木床頭,方便他醒來後飲用。
最後,他守在床邊,觀察了半個時辰,確認王天木的呼吸漸漸平穩,高燒退去,這才離開了小院。
躺在床上的王天木,在藥物的作用下,昏迷得愈發深沉,病痛帶來的痛楚漸漸緩解,緊繃的神情也舒緩了幾分。
千里之外的重慶,軍統局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一般,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陰雨連綿,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窗欞,更添幾分沉悶。
戴笠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手上是一份剛剛送達的電報,他的情緒因為這封電報的內容而震驚、慍怒與不甘,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這份電報,是軍統上海站發來的刺汪事件密報,一字一句,清晰地寫著:上海76號發生刺殺案,刺客為前軍統上海站站長王天木,刺殺汪精衛未遂,擊傷陳璧君,擊殺汪偽多名高官,現王天木下落不明,76號全城搜捕無果。
短短幾行字,如同驚雷一般,在戴笠腦海中炸響,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第二張電報上則是“零號”發來的電文:王天木被76號汙衊叛變後懷恨在心,實施報復刺殺。
戴笠看著電報,卻始終不願相信,也不肯相信這是事實。
他不願承認,自己當初一意孤行,下令對王天木下達鋤奸令,對這位效忠軍統多年、出生入死的骨幹下達追殺令。
他不願承認自己的猜忌與狠絕,更不願承認,自己的決策出現了失誤,王天木並非真正的叛徒,這場鬧劇,從頭到尾都是76號的離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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