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歌舞依舊,悠揚婉轉的舞曲緩緩流淌,杯盞交錯之間,盡是汪偽高官與日軍將領虛偽的寒暄應酬。
白日里血腥慘烈的刺殺動亂,彷彿被這場盛大奢靡的晚宴徹底抹去,沒有人敢提及槍聲、屍體,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粉飾太平,裝作一切安然無恙。
沐堯周旋在人群中央,與周佛海、褚民誼一眾汪偽心腹舉杯交談,他一邊應付著場面客套,一邊時刻留意著角落家人的動向,心神始終懸在半空。
簡思萱坐在席位上,心口沉甸甸壓著井田那段驚天密談,軍統內鬼、日方提前洞悉軍統行動、刻意設圈套全殲軍統、全城清剿搜捕計劃,還有那個隱秘的特務代號百合,每一個字眼都讓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她只覺得渾身壓抑,只想儘快離開這座奢華的大樓,回到安全的地方,再將真相原原本本告訴沐堯。
長久緊繃之下,她的眼底漸漸浮現出濃重的疲憊,簡思萱可以讓眉眼低垂,還時不時輕輕揉著太陽穴,做出一副睏倦不堪、難以支撐的模樣。
片刻之後,她起身,小心翼翼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和汪精衛親信交談的沐堯身邊。
她拉了拉沐堯的衣袖,聲音軟糯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舅舅,我太困了,頭也暈乎乎的,我想早點回家休息。”
她神色柔弱,半點沒有方才偷聽機密時的緊張警惕,完美扮演著一個不耐應酬、身心疲憊的小女孩,十分自然。
沐堯本來就想趕緊離開,奈何太早離開只會引起坂西利八郎的警覺,這才耽誤到現在,他抬手揉了揉外甥女的頭頂,語氣溫柔:“累了?等一下,我們馬上回家。”
一旁的陳璧君將舅甥倆之間的互動看在眼裡,作為汪精衛身邊最為強勢狠辣的女人,今天雖然經歷驚魂一劫,但她的心緒早己平復。
她素來留心汪精衛身邊所有屬下的人脈親屬,更何況是沐堯眼下正受汪精衛重視,此前和沐堯的外甥女也有過一面之緣,當即面帶笑意走上前來。
“這位就是沐主任的外甥女吧,氣質出眾,端莊大方。”陳璧君目光溫和地打量著簡思萱,開口誇讚道:“我早就聽說了,簡小姐年紀輕輕,便獨自打理租界內外多家商鋪,生意井井有條,往來商界遊刃有餘,這般本事與眼界,同齡女子裡實在難得,小小年紀就如此能幹,實在難得。”
這番誇獎體面又高調,在場不少官員都紛紛側目看向簡思萱,目光裡滿是好奇。
換做尋常女子,在面對位高權重者的誇讚時,定會受寵若驚,禮貌應答,寒暄客套。
可簡思萱心中藏著天大秘密,生怕多說多錯,露出破綻,她更害怕與汪偽的核心人物交談,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簡思萱立刻順著之前裝出來的睏倦模樣,低著頭,眉眼惺忪,神色懶散,聲音細弱:“夫人過譽了,我只是幫著舅舅打理店鋪,不值一提。”
說完便微微拉著沐堯的手,站在他身側,一副困到睜不開眼的模樣。
陳璧君見她實在疲憊睏倦,也沒有再多追問閒聊,只是和善笑了笑。
沐堯順勢接過話頭,對著陳璧君與周圍一眾汪偽官員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體:“今日大典突發變故,驚嚇到家中妻兒與外甥女,孩子們心神不寧,疲憊不堪,實在不宜再久留宴席。我便先行告辭,送家人回去靜養休息。”
亂世之中,家人受驚提早離場合情合理,情理兼備,沒有任何人會心生疑慮。
在場汪偽高官紛紛點頭附和,臉上帶著體諒的神色。
“理應如此,快送孩子們回去休息。”
“今日驚心動魄,受驚不小,好好休養才最重要。”
“沐主任安心歸家,晚宴後續事宜不必掛念。”
眾人紛紛放行,沒有一人阻攔,更沒有人生出半分懷疑。
沐堯頷首致謝,小心翼翼伸手攬住睏倦柔弱的簡思萱,將她半抱在懷中,動作溫柔,順著人流緩步朝著宴會廳內側走去,準備接上凱瑟琳與康斯坦一同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