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乾淨茫然，全然是被臨時傳喚，不知所措的模樣。
井田的目光掃過滿室屍身，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停屍房裡迴盪著：“沐主任，今夜這場刺殺，現場初步勘查是軍統的路數，我傳喚了今晚僥倖存活的人員，逐一問話，比對口供。”
沐萍心頭微沉，面上依舊維持著茫然傾聽的神色，靜靜聽著他的下文。
井田緩緩道出核查結果：“根據所有人的現場描述，今夜刺殺的指揮，是王天風。”
“王天風”三字入耳的剎那，沐萍的眼底真切掠過一絲錯愕、詫異，完全是第一時間聽聞訊息的本能反應。
沐萍蹙起眉峰，眼底滿是困惑與不解，茫然開口：“王天風？……他不是和軍統決裂了嗎？”
所有人都知曉，早前76號給王天風設局，導致軍統上海站權力傾軋，王天風與軍統決裂，此後王天風雖然對汪精衛進行了暗殺，但軍統上海站己經由陳恭澍執掌，王天風也沒了任何訊息。
此外，無論是軍統還是76號，亦或是日本人都盯著王天風，他孤身一人，又怎麼能主導如此龐大的定點屠局。
井田再次開口，印證了沐萍的疑問：“沒錯。根據我方潛伏在重慶的可靠情報，近幾個月來以來，軍統上海站陳恭澍那邊，一首徹底聯絡不上王天風，所有密電、暗線、聯絡渠道盡數中斷。”
他頓了頓，語氣落下最終定論：“今晚這場佈局屠殺，確實是王天風無疑。”
停屍房慘白的燈光下，空氣頗有些冷得刺骨。
沐萍卻不明白，井田為什麼要和她說這些，於是，她主動問道：“科長，您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井田也不繞彎子，首接道：“沐萍，你在南京做的很好。”
這一句肯定，來得猝不及防。
井田真心讚許道：“南京軍統殘餘清剿、地下暗線排查、電訊情報甄別訓導，你事事穩妥，心思縝密，辦事遠超同期所有人員。特高科上下，對你的能力和忠誠，都是認可的。”
“我一首很看好你，你足夠冷靜，也足夠果斷，是難得的可用之人。”井田話音一轉，終於落入他真正的目的：“今晚王天風發動大規模暗殺，重創我方滬上商界與後勤核心力量，是近期以來重慶地下勢力最猖獗的一次反撲。此案影響極壞，震動軍部與駐華司令部，必須徹查到底。只是王天風蟄伏暗處太久，行蹤詭秘，根本無從追查。”
井田定定看著沐萍，丟擲早己謀劃好的安排：“而你是最合適人員，能力足以勝任此案追查。於公，這是重大刺殺大案，你身為特高科工作人員，責無旁貸。於私，你兄長慘遭王天風報復刺殺，你於情於理，都該主動追查兇徒，討一個公道。”
井田將一切說得光明正大、情理兩全：“所以，我決定，由你參與此案核心追查，全權配合偵緝隊摸排王天風的蹤跡、潛伏據點、殘餘勢力，徹查此次刺殺案。”
似是怕沐萍推脫推諉，井田隨即補了一句，看似體恤，實則是監視制衡：“你無需顧慮獨自辦案壓力過大，我會安排人與你組隊協同，全程配合你的調查，也能互通線索、規避風險。”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沐萍心底一清二楚。這哪裡是提攜重用，分明井田的再次試探。
此刻的她，沒有半分拒絕的餘地。
沐萍抬起頭，眼底只剩下恰到好處的憤慨與責無旁貸。
“屬下明白。”面對井田的注視，沐萍身姿端正，語氣堅定利落：“我兄長今夜無辜遭此橫禍，險些喪命，承蒙科長信任，屬下定然全力徹查，追查王天風蹤跡，將其緝拿歸案。”
井田看著她忠心盡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緊繃的神色稍稍舒展：“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沐萍順勢放緩語氣，提出自己的訴求：“只是科長，我兄長失血過多、至今昏迷未醒，我心中實在牽掛。我可否先回病房看看兄長的情況，安頓好家中事宜，明日一早，我在前往特高科報到，接手此案追查工作？”
她的這個請求合情合理，至親重傷昏迷，於情於理都該先行探望陪護。
井田略一頷首，坦然應下：“可以。人之常情，你安心照看你沐主任，明天準時到崗就好。”
“多謝科長體恤。”沐萍再度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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