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蘇州城褪去深夜的沉暗,在薄薄的晨霧裡醒轉過來。
青石板街巷微涼溼潤,沿街商鋪按時卸板開門,茶水鋪、糧店、布莊次第恢復煙火,看著與往日並無兩樣。
往來行人步履尋常,買菜趕集、穿街過巷,市井平靜安然。
可平靜只是表象。
整座蘇州城的空氣,實則繃得極緊,壓著一層化不開的肅殺與躁動。
清晨時分,分散在外休整的一眾保鏢,換去沾塵染泥的外衣,換上尋常的布衣短褂,三三兩兩、分批入城。
他們分批入城,各自歸位,重新做回保鏢。
簡思萱一覺醒來,沒有了昨天的焦慮,神態淡然平和。她繼續帶著芍藥和大林,按部就班遊走蘇州城內各處鋪面,巡查賬目,核對流水。
任憑城內暗流洶湧,她自穩如磐石,不露分毫異狀。
只是行走街巷之間,耳邊總能飄來零碎議論。
沿街閒坐的商販、過路的行腳旅人、值守換崗的偽警,私下裡都在低聲議論昨日城郊的變故。
人人都在說,昨日日軍大舉下鄉清鄉,聲勢浩大,本以為能一舉拔除近郊遊擊隱患,萬萬沒想到,半路慘遭伏擊、折損慘重。
日軍精銳小隊近乎全軍覆沒,偽軍潰散奔逃,轟轟烈烈的清鄉行動,草草收場。
市井流言傳得細碎,版本不一,卻句句指向同一個結果。
流言越傳越廣,滿城人心浮動。
蘇州駐屯軍內部,更是一片緊張壓抑。
昨日城郊一戰,日軍小隊傷亡過半、近乎全殲,精銳戰力折損嚴重,是侵佔蘇州以來少有的慘重挫敗。
駐守蘇州的日軍少佐很清楚,這場敗仗太過難堪。
堂堂帝國精銳小隊,全副武裝下鄉清剿,竟然被暗處武裝伏擊擊潰,若是如實上報司令部,肯定會引來上層追責,訓斥降職都是輕的。
為保自身官位、規避罪責,這名日軍少佐當機立斷,封鎖了戰敗訊息,他試圖將這場屈辱慘敗,捂死在蘇州近郊。
可戰場上的傷亡是真,潰散的軍心是真,被打亂的清鄉部署也是真。
壓不住人心浮動,壓不住滿城流言。
日軍少佐雖壓下上報的罪責危機,心底的疑慮與忌憚卻愈發深重。
他認為近郊遊擊隊己經不是以往零散的民間武裝,能打出這般專業利落、精準狠絕的伏擊戰,絕非尋常鄉間隊伍所能具備。
唯一的解釋,就是蘇州近郊遊擊勢力,實力己經暴漲,遠超他們的預估。
為斬斷游擊隊補給,日軍少佐即刻下達嚴令:增補各處城門哨卡、城郊要道,嚴格把控進出城人流,逐人核查身份、嚴查隨行貨物。
出城百姓、商戶、車馬一律細審,不許任何可疑人員、大量物資流出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