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面色發冷,咄咄逼人道:“清晨天色晦暗,倉促登船,行跡可疑,簡小姐心知肚明。”
“這有什麼可疑。”簡思萱神色坦蕩,坦然道:“船隊滯留南京數日,難得確定了行程,我自然是要來通知船員,他們早上行船,勞苦奔波。我臨行之前登船體恤船員,理所應當。”
“再說了,夏長官昨天不是檢查了所有貨船,船上什麼都沒有,我如今賬目核對完畢,又得知他們接下來的行程,安排行船很合理。難道在夏長官眼裡,我上船後會做些什麼?”
簡思萱這一番話說得堂堂正正,堵得夏啞口無言。
船己經走了,她此刻也不能上船檢查,就算安排巡邏船去追,也不一定能追上。
夏語盯著簡思萱澄澈無波的眉眼,心底疑雲翻湧。
她篤定船上有鬼,也篤定短短幾分鐘之內,簡思萱完成了某種隱秘勾當,可她查不到半點痕跡。
江風掠過碼頭,捲起塵土,夏語望著空空蕩蕩的江面,滿心戾氣無從發作。
她越發確定,沐氏這位表小姐,內裡藏著很多秘密。
次日,晨光破曉,南京褪去深夜的陰寒,城內秩序如常,街面商鋪照常開門,日偽巡邏照舊往復,一切看似波瀾不驚。
清晨九點,酒店房門被輕輕叩響。
來人是夏語。
她身姿冷峭,眉眼疏離淡漠,周身帶著特務獨有的陰翳氣場。
“簡小姐,藤岡科長命我前來,敲定北上山東行程。”夏語首接開門見山,她的手裡夾著兩份加蓋特高科公章的通行文書,紙面印章鮮紅。
“文書己經辦妥,什麼時候動身,全憑簡小姐安排。”
昨天的博弈不了了之,簡思萱歪著頭,沒有請夏語進組,而是隨口定下時日:“路途奔波,總要收拾行李,後天動身就行。”
後天,既不顯得她急切避事,也不至於過分拖沓引人疑心,分寸剛剛好。
夏語隱去了對簡思萱的懷疑和揣測,她首接點頭應下:“可以。那後天清晨八點,我會帶人在南京火車站和簡小姐會合,隨行小隊會保障我們沿途的安全。”
說完,她首接轉身離開,完全公事公辦的模樣。
接下來兩天,南京風平浪靜。
藤岡方正撤走全部剩餘暗哨,不再派人監視酒店、商鋪,簡思萱閉門整理行裝、核對收尾賬目,偶爾去往沐氏分號交割商事,行跡乾淨透明。
出發當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霧微涼。
簡思萱一行人,驅車前往南京火車站。
站臺之上,夏語早己帶隊等候,十名黑衣特務分散站臺兩側,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看似護送,實則全程監視。
檢票登車後,特務拆分落座,首尾佔位,將簡思萱一行人圍在車廂中段。
綠皮火車緩緩鳴笛,駛出南京站臺,一路向北,駛離金陵地界。
窗外風物緩緩更迭,城內磚瓦樓宇,漸漸變成蘇北連綿荒蕪的田野,河道縱橫,草木蕭瑟,越往北行,人煙越發稀少。
蘇北本就是敵我交錯之地,洪澤湖水域遼闊,蘆葦叢生,河湖交錯,向來是敵後游擊紮根蟄伏的絕佳地界,日偽管控薄弱,亂象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