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駛出濟南城,一路向北疾馳。
春日的齊魯平原草木新生,道旁楊柳依依,綠野連綿鋪向遠方,可這片看似平和的土地,處處籠罩在日偽鐵蹄之下。
鐵道沿線每隔數里便有一座崗樓,持槍日軍哨兵佇立瞭望,處處皆是森嚴管控。
車廂內擁擠嘈雜,煤煙混雜著流民身上的塵土與汗味,悶得人呼吸發緊。
人人面色麻木,低眉順眼,不敢有半分張揚。
簡思萱靠在車窗邊,蜷縮身形,一身灰撲撲的舊布衣,頭巾半掩眉眼,全程垂著頭,時不時低低咳嗽兩聲,她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徹底規避自身口音破綻。
大林緊緊挨著她坐著,不敢輕易離開,完美偽裝成一個擔心妹妹的兄長。
列車行至中途,剛穿過兩處鐵道卡口,車廂前方忽然傳來整齊的軍靴踏步聲。
是隨車的日軍,他們挎槍列隊,自車頭依次向後核驗證件。
他們的神情兇悍,目光銳利,逐個審視乘客面容、比對良民證,但凡神色慌張的,一律扣押審問。
車廂內瞬間安靜大半,原本低聲交談的百姓盡數噤聲,人人心頭緊繃,大氣不敢出。
憲兵一步步走近,冰冷的腳步聲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臨近座位時,領頭的日軍憲兵彎腰,目光掃過西人樸素破舊的衣著,生硬開口:“證件,拿出來。去哪裡?做什麼的?”
蘇婉雙手遞上兩張偽造精良的良民證,張口便是一口地道醇厚的晉北鄉音。
“太君,俺們是山西忻州的農戶,開春遭了荒,帶著娃來山東投奔親戚討活路,這不,親戚沒尋著,家裡老母親身子不好,急著回去,這就坐車回石門,再轉道回鄉下種地。”
她說話時眉眼低垂,神態老實本分,是常年奔波的百姓刻在骨子裡的拘謹。
日本憲兵接過證件,比對照片面容,細看籍貫、住址,紙質老舊、印章清晰,良民證不似作假。
把證件還給蘇婉後,日本憲兵繼續往前走,隨即抽查良民證。
走了幾步,他停在了簡思萱和大林面前,他目光掃過面色慘白、還有些咳嗽的簡思萱,眉頭蹙起:“她怎麼了?”
大林立刻畏懼地回答道:“回太君,我妹妹從小就這樣,經不得奔波,這一路車馬勞頓,受了春風寒,咳嗽一首不好,實在沒辦法,只能帶她坐火車回石門。”
在大林說話間,簡思萱又低低悶咳幾聲,肩頭微顫,孱弱無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憲兵見她病弱憔悴,再聽一口大林一口混了多個地方的口音,首接放下疑心,轉身離開。
第一波抽查,有驚無險順利過關。
列車繼續北上,行駛半個時辰,即將抵達石門地界。
鐵道管控愈發嚴苛,沿線碉堡密集排布,鐵絲網層層纏繞,哨卡連綿不絕,整片區域被日軍劃為重點防控區。
就在列車減速、準備進站緩衝時,第二波隨車稽查再度到來。
此次抽查更為嚴苛,除了核驗證件外還會隨手翻看乘客隨身包袱,排查夾帶違禁物資、槍械零件,排查力度遠超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