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覆滿了冰雪的世界,漫長的寒季讓地面和海洋都覆蓋上了厚厚的冰層,還沒來得及壯大的生物圈幾乎遭到了滅頂之災。
只有極少量生命力強悍到不可思議的生物在冰蓋之下沉睡著,靜靜等待著春暖花開的到來。
終於,長達萬年的寒季過去了,遮蔽天日的灰色雲層散去,熾熱的陽光撒遍世界。
厚厚的冰層開始融化,化作清冽的水滋潤著大地,喚醒了那些沉睡的生物。
它們艱難地衝破黑暗,在地面冒出來一層淺淺的綠意。
很快,淺淺的嫩綠就變成了濃烈的深綠,高大的樹幹拔地而起,原本看上去很相似的植物出現了不同的樣貌,豐富著這個新生的世界。
……
一株植物在向上生長的過程中輸給了身邊的其他植株,導致來自天空的陽光全部被它們的葉片攔截了,而無法爭奪到陽光的下場只有死亡。
事實上,它的情況看上去確實不太好,葉片發黃甚至發黑,樹幹也不如其他植株粗壯,一副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下的模樣。
植物之間靜默的競爭是殘忍的,它大概只有一兩天的生命了。
但死亡的倒計時在它的根系碰觸到一個古怪的物體時停止了。
如果一棵樹會思考的話,此刻它一定覺得很奇怪,這是一種它從未見過的生物,沒有如今常見的龐大身軀,沒有堅固的表皮,也沒有鋒利的牙齒和爪子,關節甚至是反的。
這麼與眾不同的存在,它若是擁有智慧,說不定會明白其珍貴程度,想盡辦法將這個東西儲存下來。
然而它只是一個剛剛辛苦地度過了漫長的寒季,掙扎著想活下去的新生植物而已,根系碰觸到的所有物品對它來說,只分為“能提供營養”和“不能提供營養”兩種。
而這個奇怪的東西,毫無疑問,根系的感知是前者。
它已經快死了,但它不想死,所以它用最後的力氣將更多根系伸過去,牢牢捲住了那個深埋土中的物體,然後拼盡全力地吸收。
作為一棵樹,它並不明白什麼叫做“吃飽”,但隨著根系將那個物品吸收掉,它第一次感覺到了“充盈”。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而樹木是靜默的,它們的生與死都與沉默相伴,所以當這棵樹盯著的最後一片葉子落下時,它已經被這片自然中的生靈判定為“已死亡”。
剛剛誕生的雨林之中,死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是最不足以關注的事情,植物們已經在努力向上生長,以便搶佔更多的陽光,而那些僥倖從寒季中活下來的動物,也要在已經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尋找新的可以吃的食物,適應截然不同的氣候,警惕尚不知存不存在的天敵……
總之,它的死亡沒有引起任何注意,世界的變化也完全不會因為它的生死而停止。
理所當然的,它的新生也沒有帶來任何漣漪,只是乾枯的樹皮忽然開裂,一個完全不同於任何生物的存在從樹心中甦醒。
它,不,此刻應該說是她了,有著一頭翠綠的長髮,潔白如牛乳的肌膚,修長的手腳靈活有力,她從樹心中走出來,閉上眼睛感受著四周濃郁的“綠”,某種奇妙的能力在體內自發地運轉,空氣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綠色光點,由少變多,逐漸充斥著整個雨林。
這些綠色的光點全部向她湧去,如活潑的游魚沒入她的身體中,她再次感覺到了充盈。
但又與之前那次有著微妙的不同,那次是“活著”,而這次則讓她感覺到了“自我”。
自我的能力覺醒,她彷彿天生知道該怎麼做,纖長的手指輕輕撫上背後的那棵樹。
原本已經沒有任何葉片,連樹幹都因為她的出現而裂成了兩半的枯木,用驚人的速度癒合傷口、抽出新葉、拔高軀幹。
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它變成了一株參天大樹,心型的葉片呈現一種翡翠般的光澤。
它太高大了,周圍沒有任何一棵樹能與其比肩,也就意味著它們全都失去了獲得陽光的權利,彷彿感覺到了陰暗將永遠壓在頭頂,這些植物看上去好像瞬間就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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