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帷幔輕垂,衛子夫坐在榻上,一身衣飾全無珠翠綺羅之華。
外著素白紵絲深衣,裁製簡淨,無織金雲紋,僅衣緣滾一道淺月灰縑邊,腰間束素絹軟帶,不佩玉璜、金珮,更無明珠步搖垂髮。
青絲只以一支烏木笏輕綰,鬢邊不插花鈿,耳上亦無瑱珠,唯肌膚瑩潤似凝霜,眉目溫雅沖淡。
她本有傾城容色,眉如遠山淡掃,目含秋水柔和,鼻樑端雅,唇不點丹砂而自有溫潤色澤,身段端凝合禮,行步緩舒有度。
雖摒去一切豔飾,布衣素裙難掩與生俱來的貴氣,無金玉襯身,反倒襯得氣度沉靜雍容,不借外物自具母儀風骨。
尋常宮人倚綾羅珠寶爭妍取憐,唯獨她褪去浮華,一身清簡,不欲以豔媚惑君,只求以素心溫容留住天子心意。
衣衫裹著端正體態,淡靜眉目藏著東宮國母的端莊,清雅、柔和、尊貴相融一處,別有一番勝過豔妝萬倍的動人氣韻。
她雖然是大漢皇后,但是最近幾年卻感覺到了一股壓力。
以媚侍君,終將反噬!
而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他為天子誕下了長子,如今被加封為太子,深得天子的寵愛。
故此,即便是她現在似乎有一些年老色衰,隱隱有一些失寵,卻也還能母憑子貴,穩坐這大漢皇后之位。
更不必提,她還有一位大漢大將軍的家兄,大漢最強大的外戚!
然而,當衛子夫聽完自家兒子的話,卻沉默良久,這才幽幽道:“此人之才,不在秦奕之下,你當重用!”
生於安樂、死於憂患。
能說出這般話的人,必定是看得清天下大勢之人。
衛子夫現在更慶幸自己兒子身邊還有如此賢良之才的輔佐,不然,以自家兒子那心慈手軟的心性,往後能不能以太子之身登基為帝,還真不好說!
太子劉據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看著帷幕之後的衛子夫,驚詫道:“母后,你也以為陸明所言有理?”
這些話,實在是忤逆之言,完全就是裡間天子和太子的父子之情,當罪無可恕!
然而,太子劉據現在又捨不得陸明這個人,博望苑的賓客人人都能服從陸明的管理,再加上茶葉產業,讓他有了一點兒收入。
若是沒了陸明,誰能來管理好博望苑,誰又能給他掙錢呢?
太子劉據也正是猶豫不決,這才前來宮內面見皇后衛子夫,想要讓衛子夫能為他做出決策。
卻不想,衛子夫竟然認為陸明之言很有道理。
“吾兒,這世上有著太多的人知曉你的父皇是一位什麼樣的天子。”
“可你為什麼就看不清呢?”
太子劉據心下依然不太相信自己會失去劉徹的寵愛,虎毒尚且不食子,劉徹在他的心中就是英明神武的天子。
是無人可以超越的大漢天子!
當然,換一個人身處在劉據的位置上,或許也是和他一樣的心思。
畢竟在劉據及冠之前,他都是深得劉徹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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