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廢墟的斷牆間斜斜地照進來，將昨夜的餘燼照成了灰白色。沈修睜開眼睛的時候，柳輕煙已經醒了。她盤腿坐在他身邊，正低頭擺弄著那幾塊碎陶片，將它們在晨曦中仔細地排列開來，像是要拼湊出某種圖案。晨光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她專注的側臉看起來格外寧靜而美好。
“醒了？”柳輕煙沒有抬頭，但嘴角微微上揚，她知道他醒了。
沈修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昨夜靠著牆壁睡了一晚，雖然對他來說這點不適算不了什麼，但人類的身體有時候就是會對這樣的姿勢表示抗議。他看了一眼柳輕煙面前排列整齊的陶片，好奇地問：“拼出什麼了？”
“一個太陽。”柳輕煙指了指其中幾塊陶片，“你看，這幾塊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個完整的太陽圖案。跟昨天我們在那個院子裡看到的壁畫一樣，圓形的外面有一圈光芒。這個城市的人，應該很崇拜太陽。”
沈修湊近看了看，確實如柳輕煙所說，幾塊陶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圖案，周圍還有十二道放射狀的線條，代表太陽的光芒。陶片的邊緣雖然已經磨損，但圖案依然清晰可辨，那種簡潔而有力的線條讓他想起了一萬年前某個古老的信仰體系。
“他們會在日出的時候做儀式。”沈修說道，他的神識在雷霆的記憶中游走，捕捉著關於這片土地上那些古老儀式的碎片，“會在最高的建築上點燃篝火，面向東方，等待太陽昇起。他們相信太陽是萬物的創造者，也是萬物的歸宿。”
柳輕煙聽著，眼中閃過嚮往的光芒：“真想親眼看看那個場景。”
沈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看不到了。但我們可以想象。”
兩人收拾好行李，將火堆的餘燼用沙子掩埋，把那幾塊陶片包好收進儲物戒指裡。然後他們離開了那座沉睡的古城，繼續向南飛去。腳下的景色逐漸從荒涼的戈壁變成了稀疏的草原，草原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樹木和溪流，再往南，樹木越來越密集，溪流越來越寬闊，最終變成了一片鬱鬱蔥蔥的雨林。
雨林的氣息和沙漠截然不同。空氣溼潤而悶熱，帶著腐殖質和花的混合氣味，濃烈而鮮活。巨大的喬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在樹幹上，如同綠色的巨蟒。樹冠間有各種奇異的鳥類在鳴叫，聲音婉轉多變，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偶爾能看到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從眼前飛過，翅膀上佈滿了眼睛狀的斑點，在斑駁的光線中閃爍不定。
沈修和柳輕煙降落在雨林中一條溪流旁的草地上。溪水清澈見底，水中有銀色的小魚在遊動，偶爾躍出水面，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岸邊開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顏色各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柳輕煙蹲下身，掬了一捧溪水喝了一口，清涼甘甜，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爽。
“這裡真好。”柳輕煙站起身來，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溼潤的空氣，臉上滿是愜意，“比沙漠舒服多了。”
沈修笑了笑，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雨林。他的神識在林間穿行，感知著這片雨林中繁茂的生命力。這裡的生靈比沙漠中多得多，有無數的鳥類、昆蟲和哺乳動物在這片綠色的海洋中繁衍生息。他能聽到樹木生長的聲音，能感受到地下的根系在緩慢地伸展，能捕捉到空氣中那些細微的資訊素——樹木之間的交流，花朵之間的呼喚。
“往南走兩天，有一片海岸。”沈修說道，“那裡的海水是碧藍色的，沙灘是白色的，據說傍晚的時候，能看到海豚在海面上跳躍。”
柳輕煙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還等什麼？走吧。”
兩人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雨林中慢悠悠地穿行。柳輕煙對什麼都好奇，看到一朵沒見過的花要停下來看半天，看到一隻羽毛鮮豔的鳥要追著跑幾步，看到一棵長滿氣生根的大樹要繞一圈摸摸那些垂下來的根鬚。沈修走在她身邊，有時回答她的問題，有時只是看著她笑，有時和她一起蹲下來研究一朵花上的露珠。
雨林深處的光線很暗，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柱從縫隙中射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個個金色的光斑。那些光斑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和花粉，在光柱中緩緩舞動，如同微縮的星河。柳輕煙伸出手，接住了一縷從樹冠間漏下的陽光，看著掌心中那片金色的光斑，笑著說：“像不像我們在落雷山上看到的日出？”
沈修也伸出手，接住了另一縷陽光：“比落雷山的日出更柔和一些。”
兩人在雨林中走了一天一夜，途中遇到了一條蜿蜒的小河，河邊有一座小小的竹樓。竹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竹板被雨水和陽光打磨得光滑發亮，但結構完好，顯然還有人居住。竹樓前的空地上晾著一些漁網和竹簍，旁邊還種著幾排青菜和辣椒，生機勃勃。
沈修和柳輕煙走近的時候，竹樓的竹門被推開了，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她看起來有七八十歲了，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目光清澈，精神矍鑠。她看到沈修和柳輕煙，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遠方的客人？進來喝碗茶吧。”
柳輕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修，沈修點了點頭，兩人便走進了竹樓。
竹樓內的陳設簡單而整潔，一張竹桌，幾個竹凳，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幾束草藥的根莖，角落裡放著一隻陶罐，罐中插著幾枝野花。老婦人給他們倒了兩碗茶，茶葉是她自己在雨林深處採的野茶，泡出來的湯色金黃透亮，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你們從哪裡來？”老婦人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從很遠的地方。”柳輕煙捧著茶碗，喝了一口，稱讚道，“這茶真好喝。”
老婦人笑得更開心了：“自己採的，自己炒的。這片雨林裡有好東西，只要你用心找，就都能找到。”
沈修端著茶碗，沒有喝，只是看著碗中那金黃透亮的茶湯。他能感覺到，這片雨林中的每一棵樹木、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訴說著歲月的故事。老婦人獨自住在這裡，與雨林為伴，與溪流為鄰，日復一日地過著簡單的生活。這樣的日子，在別人眼中也許是孤獨的，但在她看來，也許是最自在的。
“您一個人住在這裡？”柳輕煙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
老婦人擺了擺手：“一個人自在。我老伴走了二十多年了，孩子們都在城裡，不願意回這深山老林。我一個人守著這竹樓，守著這片林子，挺好的。每天早起打魚，午後曬網，傍晚喝茶看夕陽，不跟人爭，不跟人搶，日子過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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