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幽暗潮溼的魔窟洞口,和煦的天光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纏繞多日的刺骨陰寒。
方才溶洞之內驚天動地的大戰耗光了所有人的氣力。
一眾弟子個個帶傷,步履虛浮,彼此攙扶著緩慢行走。
林硯懷中穩穩抱著昏迷不醒的風逍,少年脊背挺得筆首,小心翼翼避開路上碎石,生怕一點顛簸驚擾到懷中之人。
魔窟後方山體岩層大面積崩裂,滾滾碎石封堵住原本的入口。地底殘存的微弱魔氣被山土徹底隔絕,再無外洩作亂的可能。
那柄鎮壓魔源的封魔長劍永久沉眠溶洞深處,將極陰本源死死鎖住,魔尊殘魂徹底消散,世間再無這尊上古邪魔的隱患。
一路無人言語,眾人心底都沉甸甸的。
昔日傳道授業、永遠擋在危險最前方的風逍,為鎮邪魔燃燒道基,一身修為盡數散盡。
如今氣息微弱,形同尋常凡人,再也無法催動半分正道靈光。
沿途林間清風拂過,吹起風逍染血的白衣,看得一眾少年心底酸澀難忍。
足足跋涉三日,一行人終於踏回清幽安寧的幽谷山門。
清幽谷,當年風逍救下苗疆女子阿蠻,二人隱世在這片山谷定下相守之約,清風道長親自主婚,在此紮根安家。
回到。他那心心念唸的妻兒身旁,可惜風逍,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山門值守的小弟子遠遠望見一行人滿身傷痕、神色低落,當即慌張上前接應。
眾人將風逍安置在主峰靜心竹院,鋪好柔軟蒲席,輪番守在床邊寸步不離。訊息傳出不過半炷香,一道身著紅衣裙的身影快步趕來,正是阿蠻。
她懷中抱著一個約三、西歲,眉眼與風逍如出一轍的孩童。孩子名叫風念安,是清風道長當年取的名字,寓意歲歲平安、道心安寧。
阿蠻平日裡性子果敢堅韌,此刻望見床榻上渾身血跡、昏迷不醒的丈夫,眼眶瞬間通紅。卻沒有失態落淚,只抬手輕輕撫上風逍蒼白的臉頰,指尖微微發顫。
“出去的那日我便心頭不安,果然還是受了這般重創。”
風念安小小的身子扒著床沿,小手輕輕拉住風逍垂在身側的衣袖,軟糯的嗓音帶著哭腔:“爹爹什麼時候醒?念安想和爹爹練劍。”
阿蠻伸手將孩子摟進懷裡柔聲安撫,又轉頭看向林硯一眾弟子,壓下心中酸楚溫和開口:“一路護送辛苦你們,餘下照料之事交給我與念安便可。你們身上也帶著傷,先回去療傷歇息。”
眾人不便久留打擾人家闔家相處,簡單叮囑幾句丹藥服用之法,便紛紛退到竹院外值守。只留林硯每日按時送來山門珍藏的固本丹藥。
竹院內靜悄悄的,唯有窗外竹葉隨風輕響。
白日里阿蠻守在床邊熬製藥湯,用苗疆獨有的溫養草藥,山上採的靈草,搭配丹堂靈藥。
她細細擦拭風逍身上舊傷;
風念安便乖乖坐在一旁,鋪開紙筆,一筆一劃臨摹清風道長留下的靜心道字。時不時抬頭望向父親,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林硯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摩挲胸口黯淡無光的青玉玉佩。
玉佩內殘存的本源之力在魔窟大戰消耗殆盡,只餘下一絲微弱暖意,再也無法綻放金光護主。
回想在地底溶洞絕境之中,前輩不惜自毀道基、燃燒修為換取一線生機,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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