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靈迷陣的黑霧徹底散盡，天光毫無阻礙鋪滿整片山坳。
沉寂十年的山林重新響起飛鳥啼鳴，泥土裡慢慢冒出細碎青草，被邪陣截斷的地脈緩緩恢復流轉，陰陽二氣重新歸於平和。
灰袍詭婆癱倒在黑石祭壇上，渾身烏黑汙血順著嘴角不停往下淌，經脈被陣基反噬撕裂。一身苦修十年的陰煞道行盡數潰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滿是不甘與絕望。
一眾弟子分列兩側，握緊法器靜靜看著她，有人心底藏著怒意。這老婦人為一己私慾佈下禁陣，困死無數進山之人，攪亂百里山川地氣，險些釀成大範圍瘟疫，實在罪無可赦。
林硯緩步走到祭壇跟前，周身流轉的黑白陰陽本源微光收斂大半，沒有半分殺伐戾氣，語氣平靜，緩緩開口問話。
“十年鎖靈陣，你靠抽取山中靈氣、吸納生靈怨煞修行，這些年，究竟害了多少誤入山林的尋常百姓與修道之人？”
詭婆垂著頭，沙啞刺耳的笑聲斷斷續續響起，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癲狂：“那些人自不量力，非要闖我的修行之地，化作陣中養料，是他們活該。
我被困於此數十年，天生陰體無法正常修煉正道法門，唯有此陣能助我提升修為，我何錯之有？”
“天生陰體從不是你殘害生靈、閉塞地脈的理由。”林硯輕輕搖頭，指尖一縷柔和陰陽微光落在她身前，映出這十年間所有過往幻象，一幕幕清晰展現在眾人眼前。
幻象之中，有上山採藥的老農，被煞索捆住困死陣中；
有結伴遊歷的年輕散修，被幻象蠱惑互相殘殺；
還有誤入林子的孩童，生生困在迷霧裡凍餓而亡。
無數亡魂哀嚎，盡數都是這十年間枉死在鎖靈陣裡的無辜之人。
每一條性命，都成了詭婆提升陰功的養料，整片山林的生機，被她強行抽乾用來滋養自身。
弟子們看完幻象，心底怒意更盛。
“你天生陰體難以修行正道，本該尋訪道門尋求化解之法。初代風朗師祖當年遊歷山河，也曾收留過無數身帶陰煞、命格特殊的修士。傳授調和陰陽的安穩法門，從不會以殘害生靈為代價強行突破。”
林硯緩緩道出前人事蹟，對比眼前詭婆的所作所為，差距一目瞭然。
“三代風逍前輩隱居幽谷之時，也點撥過不少命格陰寒、修行受阻的後輩。
皆是教人平衡自身陰陽，順應天地大道，從來不會走這種損人利己的禁術歪路。
你明明有正道可走，卻偏偏選擇以萬千生靈的性命堆砌修為，一己之私，造下無邊業障。”
聽見風朗、風逍兩位陰陽代言人的名號，詭婆身軀猛地一顫，眼底癲狂褪去幾分，露出一絲藏了多年的怯懦。
她也曾前往三清觀尋訪，想求他指點化解陰體的法門。
可那時她心性急躁，耐不住靜心調和陰陽的慢路子。
嫌正道修行進度緩慢，轉頭偷偷尋來禁陣古籍，躲進深山佈下鎖靈大陣，一走便是十年。
若是當年沉下心聽清風道長傳道，根本不會落到如今道基盡毀、滿身殺業的下場。
“我……我當年去過三清觀見過那位清風道長。”詭婆聲音微弱下來，不復方才的囂張，“只是調和陰陽太過緩慢，我一心想快速修成大道，一時貪念，才走上了歪路。”
“一念之差，十年為惡，如今陣毀道消，皆是你自己選的路。”林硯目光平和，不偏不倚，“按陰陽道規矩，害人償業，分兩條路任你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