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抽搐孩童的家人,風朗得知孩子是被山中邪祟驚擾了魂魄,本打算次日進山探查,卻在清河鎮外的古渡口,撞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位身著青佈道袍的老者,背倚老槐樹,手持拂塵,銀鬚垂胸,正是他在三清觀的授業恩師——玄虛道長。自下山歷練以來,風朗己許久未見恩師,此刻重逢,當即上前躬身行禮:“弟子風朗,拜見恩師!”
玄虛道長睜開雙眼,目光溫潤卻藏著洞悉世事的銳利:“不必多禮,你這一路的所作所為,貧道己然知曉。”他抬手示意風朗坐在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葫蘆,倒出兩杯清冽的米酒,“你以劍斬惡,以法渡魂,護佑兩縣安寧,功德不小,但心境上的桎梏,你可察覺?”
風朗接過酒杯,心中一凜。連日來處理諸多冤屈,他雖始終堅守正道,卻也難免被怨氣侵擾,偶爾會生出急躁之心,剛才面對孩童家人的焦急,便險些亂了分寸。他如實答道:“弟子確感心浮氣躁,有時面對深重怨念,竟會生出強行鎮壓之念,而非耐心化解。”
玄虛道長聞言,輕輕頷首:“你可知,渡魂與斬惡,本是一體兩面。斬惡是治標,渡心才是治本。”他指著渡口潺潺流淌的河水,“你看這流水,遇石則繞,遇窪則填,從不強求,卻能終至江海。你如今只知以純陽之力破邪,卻忘了道法自然,剛柔並濟的道理。”
風朗心中一動,想起之前遇到的鏡中怨靈與枉死勞工,若不是耐心傾聽冤屈,恐怕也難以徹底化解執念。“恩師是說,化解怨氣,更要理解執念背後的苦楚?”
“正是。”玄虛道長拂塵輕揮,“你手中的桃木劍,既能斬妖除魔,也能護佑生靈;陰陽靈佩,既能鎮壓煞氣,也能安撫魂魄。關鍵不在法器,而在你的心境。”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經書,遞給風朗,“此乃《太上感應篇》,你下山時我未曾交付,便是要你先經世事打磨。如今你見慣了人間冤屈,再讀此書,方能明白‘福禍無門,惟人自召’的深意。”
風朗接過經書,指尖觸及書頁,一股溫潤的氣息湧入體內,連日來積壓的煩躁竟消散了大半。他想起臨江縣的紅衣厲鬼蘇婉,清河鎮的枉死勞工王老五,他們的怨念皆因不公而生,若能早遇清明,何至於滯留人間?
“弟子明白了。”風朗起身再拜,“往後弟子不僅要除邪祟、伸冤屈,更要勸人向善,防患於未然。”
玄虛道長微微一笑,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你能悟透此理,便是進益。但切記,道途漫漫,不可急於求成。”他指向西方天際,那裡隱隱有黑氣凝聚,“前方百里外的黑風嶺,藏著一頭修煉千年的黑熊精,常化作人形擄掠村民,更以活人精血修煉,煞氣極重。此妖並非單純惡念所生,背後另有因果,你此番前去,切記先查因果,再定取捨。”
話音剛落,玄虛道長的身影竟漸漸變得透明,化作一道清風消散在渡口。風朗手中的米酒尚有餘溫,經書卻己融入一絲淡淡的靈氣,與他的桃木劍遙相呼應。
他握緊經書,心中豁然開朗。之前的歷練,是讓他學會“為”,而恩師的指點,是讓他懂得“止”。所謂指點迷津,並非告知前路如何,而是讓他明瞭本心所向。
風朗轉身望向西方,黑風嶺的方向雖透著兇險,他卻不再有半分急躁。他將經書收好,背上桃木劍,腳步沉穩地踏上了新的旅程。
前路或許還有更多因果糾纏,更多邪祟擋道,但他己然明白,真正的陰陽代言人,不僅要有斬惡的鋒芒,更要有渡人的慈悲。手中有劍,心中有道,方能真正守護人間的朗朗乾坤。
走到渡口盡頭,風朗遇到一位趕車的老農,正要前往黑風嶺附近的村落。他拱手問道:“老丈,晚輩欲往黑風嶺一行,不知沿途可有需要留意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