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官府來人,風朗本打算去城郊亂葬崗探查,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攔住了腳步。
門外站著一對神色慌張的中年夫婦,男人手裡攥著一方繡帕,女人眼角泛紅,見到風朗便撲通一聲跪下:“道長,求求您救救我們女兒!”
風朗連忙將二人扶起,引著他們進了客棧房間。一番詢問後,總算弄清了來龍去脈。這對夫婦是臨江縣的商戶,女兒名叫林薇薇,年方十八,前幾日去城隍廟廟會,在一個小攤上買了一面古銅鏡。自打銅鏡進了家門,林薇薇就變得魂不守舍,整日對著鏡子發呆,嘴裡還唸唸有詞,夜裡更是頻繁驚醒,說鏡子裡有個穿古裝的女人在盯著她。
“今早我去叫她起床,竟看到她對著鏡子流淚,說要跟鏡裡的人走!”女人泣不成聲,“我們想把鏡子扔掉,可薇薇就像瘋了一樣護著,誰碰跟誰急!”
風朗心中一動,古物易積怨,這銅鏡怕是藏著一隻執念深重的怨靈。他當即應下此事,跟著夫婦二人趕往林家。
林家宅院不算小,剛踏進後院的閨房,風朗就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梳妝檯上擺著一面雕花古銅鏡,鏡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卻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光澤。
林薇薇正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門口,手裡輕輕撫摸著鏡面,嘴裡低聲呢喃:“姐姐,我懂你,我陪你……”她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全然沒了少女該有的靈動。
“薇薇!”母親心疼地喊了一聲,想要上前,卻被風朗攔住。
“別驚動她。”風朗壓低聲音,緩步走到梳妝檯旁。陰陽眼一開,就見銅鏡表面浮著一道纖細的白色虛影,那是個身著襦裙的古代女子,眉眼間滿是哀怨,正隔著鏡面,用一雙慘白的手,輕輕撫摸著林薇薇的臉頰。
這怨靈與蘇婉不同,她沒有化作紅衣厲鬼害人,只是憑著一股執念,想要將林薇薇拉進鏡中,做個伴兒。
風朗掏出桃木劍,指尖的金光微微閃爍,卻沒有立刻動手。他看著鏡中女子的眉眼,忽然開口:“你生前,可是深困於這宅院之中,至死都沒能走出大門?”
鏡面猛地一顫,女子的虛影頓住了,轉頭看向風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本是大家閨秀,才情兼備,卻被父母逼迫,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你不願,卻無力反抗,最終在這閨房裡,對著銅鏡,耗盡了一生的光陰。”風朗的聲音溫和,卻字字戳中要害,“你死後魂魄不散,附在這面銅鏡上,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女子住進這間房,你羨慕她們能自由出入,卻又嫉妒她們擁有你得不到的人生,對不對?”
女子的虛影開始劇烈晃動,眼眶裡淌出兩行血淚,淒厲的哭聲從鏡面傳來,聽得人肝腸寸斷。
“我不甘心!”女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恨意,“我一生被困在方寸之地,連外面的世界都沒見過!憑什麼她們能隨心所欲,憑什麼!”
她猛地朝著風朗撲來,虛影穿透鏡面,化作一股白色的煞氣,首取風朗的面門。林薇薇也跟著尖叫起來,眼神變得兇狠,抓起桌上的剪刀,朝著自己的手腕劃去。
“不好!”風朗左手一揮,一張定身符精準地貼在林薇薇的背上,讓她動彈不得。右手的桃木劍金光暴漲,迎著煞氣刺去,卻沒有用盡全力,只是將煞氣逼退。
“你的執念,我懂。”風朗收劍而立,看著鏡中泣不成聲的女子,“但你拉著薇薇陪葬,就能彌補你的遺憾嗎?你困住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他從懷中掏出陰陽靈佩,玉佩藍光閃爍,散發出溫潤的陰靈之力,籠罩住整個銅鏡。“我知道你嚮往外面的世界,我可以帶你去看。看遍山川湖海,看遍人間煙火,看完了,你再決定,要不要放下執念,去投胎轉世。”
女子的哭聲漸漸小了,她看著風朗手中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藍光溫柔地包裹著她的虛影,驅散了她身上的戾氣,讓她想起了生前偷偷藏在枕下的話本,那些關於江湖、關於遠方的故事。
“真的……可以嗎?”她怯生生地問道,聲音裡滿是期待。
風朗點了點頭,伸手輕輕觸碰鏡面。指尖的金光與玉佩的藍光交織,在鏡面上方,化作一幅流動的畫面——巍峨的青山,奔騰的江河,熱鬧的集市,嬉笑的孩童……
女子的虛影看呆了,眼淚不知不覺滑落,這一次,卻是帶著釋然的淚水。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薇薇,眼中的嫉妒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絲歉意。
“謝謝你。”她對著風朗深深一揖,虛影漸漸變得透明,“我困了太久,也該走了。”
話音落下,她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陰陽靈佩的藍光之中,消失不見。銅鏡上的陰冷之氣徹底消散,鏡面變得光潔如新,再也沒有一絲詭異的氣息。
林薇薇身上的定身符自動脫落,她晃了晃腦袋,眼神恢復了清明,看著眼前的風朗和父母,一臉茫然:“我怎麼了?”
夫婦二人喜極而泣,連忙上前抱住女兒。
風朗看著梳妝檯上的銅鏡,輕輕嘆了口氣。執念是囚籠,困住了多少魂魄,又毀了多少人生。他收起陰陽靈佩,轉身準備離開,卻忽然感覺到玉佩微微震顫,裡面傳來一絲微弱的感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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