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朗坐化的訊息,沒有隨著望仙台的紅葉一同飄零,而是像一場無聲的甘霖,浸潤了整個九州大地。
不同於百年前浩劫降臨時的恐慌奔逃,這一次,九州上下陷入了一種深沉而寧靜的悲慟。
無論是繁華都城的王公貴族,還是偏遠山村的布衣百姓;無論正道修士還是魔宗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三清山的方向,煙雲繚繞。
那道曾經照亮過黑暗的金色神光,如今化作了漫天柔和的光雨,灑落在山川河流之間。
百姓們自發地擺上清水素果,朝著三清山遙遙一拜,口中念著“道長安好”,眼中雖有淚水,心中卻無絕望。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道長,從未真正離開。
三清觀內,早己褪去了三年前的重建痕跡,青瓦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觀前那棵古柏己是枝繁葉茂,亭亭如蓋。
風朗坐化後的第七日,他那具端坐的肉身,被弟子們小心翼翼地移入了觀後特意開鑿的“守心殿”中。
殿內不立金身,不塑法相,只有他盤膝而坐的真身。身披素色道袍,面容安詳,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彷彿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周身縈繞的金光並未散去,而是化作了一層薄薄的光幕,將他與塵世隔絕,不沾塵埃,不惹風霜。
這便是守護者血脈的神蹟——肉身不朽,神識歸天。
三十六名親傳弟子,如今己是三清觀的樑柱。
他們身著整齊的道服,手持拂塵,日夜輪值守在殿外。
曾經最年幼的那個小弟子,如今也己褪去稚氣,長成了挺拔的青年。他叫清風,被風朗賜名時,師父說:“心若清風,不惹塵埃。”
此刻,清風正跪在守心殿前的蒲團上,用最細膩的狼毫,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抄寫著《道德經》。他的字跡越來越像師父,端正、溫潤、風骨凜然。
殿內傳來的淡淡金光,偶爾會飄出一縷,落在他的筆尖,撫平他心中的哀思。
“師兄,夜前輩又來了。”一名弟子輕聲稟報。
清風放下筆,起身望去。
山道盡頭,一道赤色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百年歲月,彷彿在這天地間刻下了無數痕跡,卻唯獨對夜琉璃格外寬容。
她依舊是那襲如火的長裙,青絲如瀑,只是眉眼間,褪去了當年魔宗聖女的凌厲與桀驁,沉澱出一種看透歲月的滄桑與溫柔。
她的修為早己臻至化境,容顏不老,可那雙望穿秋水的眼眸,卻盛滿了百年的等待。
這一百年來,她從未離開過三清山半步。
她在山腳下的楓林深處,建了一座小小的竹築,取名“伴風居”。竹築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一桌一椅,一書架。書架上,擺滿了風朗當年寫過的字幅,練過的字帖,甚至還有他用過的那支羊毫筆。
每日清晨,當三清觀的晨鐘敲響,她便會站在竹筑前,望著山頂的方向,聽著弟子們的晨讀聲;每日黃昏,當夕陽染紅半邊天,她便會煮上一壺清茶,放在石桌上,彷彿在等那個溫潤的道長,下山來與她對飲。
魔宗的事務,她早己全權交給了繼任者。有人曾千里迢迢趕來,請她迴歸魔宗主持大局,她只是淡淡搖頭,指著三清山的方向說:“我家在那裡。”
這一日,她依舊提著食盒,裡面是她親手做的素齋。百年了,她從一個連火都生不好的聖女,變成了如今能做出一手地道道家素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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