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之上,陽光漸暖,怨靈阿婉的虛影雖己超度昇天,可風逍胸口的白玉佩,卻依舊在微微發燙。
那縷溫和的金光,正不斷朝著古井深處探去,像是在提醒著他——真正的怨氣,還沉在最底下,未曾散盡。
風逍扶著冰涼的井沿,望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神漸漸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井底深處,還藏著一股冰冷、黏稠、沉鬱了整整一百年的怨念根基。
那不是凶煞,不是邪影,而是阿婉死前所有的絕望、委屈、不甘與痛苦。早己與井壁的石頭、井底的泥水融為一體,成了這片土地最深的傷疤。
“師父,阿婉姐姐的魂走了,可她的苦,還留在下面。”
風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柔軟與悲憫。
清風道長站在他身側,望著幽深的古井,長長一嘆:“百年沉冤,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散的。她的淚滲進石縫,她的血融入井水,她的恨纏在每一寸陰暗裡。若不連根拔除,不出三月,此地必再成凶地。”
“那要如何才能徹底化解?”
“必須有人親身深入井底,以守護者的清心金光,一寸寸浸透石壁,一點點淨化殘念。”清風道長的語氣格外鄭重。
“那底下陰暗、寒冷、孤寂,是阿婉百年絕望之地,幻象叢生,極易亂人心神。你修為尚淺,一旦被困在她的記憶裡,便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風逍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挺首了單薄的脊背,目光堅定得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師父,我下去。
阿婉姐姐在黑暗裡孤零零待了一百年,太苦了。
我是守護者傳人,師祖的神識在我身上,我不去,誰去?
我要把她最後一點痛苦,全都帶走。”
清風道長望著少年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既心疼,又驕傲。
他不再勸阻,只是將一道純陽真氣渡入風逍體內,又將一枚護身符咒系在他腰間,反覆叮囑:“若遇幻象,守住心神,默唸清心咒,玉佩自會護你。記住,你不是去斬妖,是去渡人。”
“弟子記住了。”
風逍深吸一口氣,抓住井壁上粗糙凹凸的石縫,一步步向著黑暗深處緩緩爬去。
越往下,光線越暗,寒氣越重,空氣中那股壓抑到窒息的悲苦氣息便越濃。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拉回了百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冰冷、絕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井壁溼滑,寒氣刺骨。
風逍的道服很快被陰冷的井水浸透,冷得他渾身發顫,可他依舊沒有停下。胸口的白玉佩散發著柔和的金光,照亮他身邊方寸之地,也穩穩護住他的心神,不讓他被怨氣侵襲。
不知往下爬了多久,雙腳終於觸到了冰冷的泥水。
他到了,井底最深處。
這裡暗無天日,抬頭望去,井口只剩下一輪遙遠而微弱的亮光,像另一個世界。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刺骨寒水,西周是漆黑冰冷的石壁,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也能聽見那縷藏在黑暗裡、百年不散的嗚咽。
風逍站在泥水之中,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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