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苗寨,風逍與阿蠻一路南下,行至湘楚地界。
這裡的景緻與南疆截然不同。
連綿青山被煙雨籠罩,江水如碧,霧靄輕流,青瓦白牆的村落散落在阡陌之間,本該是一派溫婉寧靜的江南水鄉風光。
可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溫潤的水汽便漸漸被一股陰冷、暴戾、帶著血腥氣的邪煞所侵蝕。
那氣息不同於南疆蠱毒的陰柔黏膩,也不同於精絕古城的怨氣森森,而是一種狂暴、嗜血、充滿毀滅欲的兇戾之氣。
彷彿無數冤魂在黑暗中嘶吼,又似烈火焚盡萬物後的焦枯餘燼,令人心神震顫,背脊發寒。
阿蠻自幼修習苗疆古術,對邪氣的感知遠超常人。
她輕輕攥住風逍的衣袖,指尖微微發涼,秀眉緊蹙,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風逍,這裡的氣息很不對勁……比我們在苗疆遇到的黑蠱師還要陰冷,還要兇戾。”
風逍腳步驟然頓住,神色沉凝如冰。
他早己察覺。
這股邪煞之氣,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熟悉感。那是深埋在古籍記載與師父口述中,百年前攪動江湖、血染九州的天壇教氣息。
百年前,江湖曾有一魔教,名曰天壇教。
此教信奉“以殺證道,以血祭天”,修煉邪功“天壇血煞訣”,需以活人精血、魂魄為引,手段殘忍至極。
天壇教教徒行事詭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屍橫遍野。整個江湖被攪得血雨腥風,民不聊生。
後來,正道七大門派不堪其擾,聯手組成“誅魔盟”,與天壇教在絕魂谷展開決戰。
那一戰,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正道付出了慘重代價,才終於斬殺教主天壇老魔,擊潰天壇教主力。殘餘教眾西散奔逃,隱匿江湖,從此銷聲匿跡。
百年來,江湖再無天壇教的訊息,世人皆以為這顆毒瘤己被徹底拔除,漸漸將其淡忘。
可此刻,這股熟悉的邪煞之氣,與古籍中記載的天壇教功法氣息,分毫不差!
風逍指尖微微收緊,桃木劍在鞘中輕輕震顫,似在預警。
他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落霞嶺,聲音低沉而冷冽:“這是天壇教的氣息。百年前被剿滅的魔教餘孽,恐怕……死灰復燃了。”
“天壇教?”阿蠻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就是師父口中那個殺人如麻、以活人煉功的魔教?他們不是早就覆滅了嗎?”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風逍語氣凝重,“百年隱忍,暗中積蓄力量,如今重現江湖,必然來勢洶洶,一場浩劫,怕是在所難免。”
兩人不再多言,神色肅穆地加快腳步,循著邪煞氣息最濃重的方向,悄然潛行。
行至落霞嶺腳下,一座名為“清溪村”的村落映入眼簾。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心頭一沉,如墜冰窟。
本該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村落,此刻死寂一片,毫無生氣。
村口的老槐樹被攔腰折斷,焦黑的樹幹上佈滿血色抓痕;籬笆牆傾倒斷裂,雜草叢生;幾間木屋被烈火焚燬,斷壁殘垣漆黑扭曲,殘留著刺鼻的焦糊味;青石板路上,暗紅色的血跡早己乾涸發黑,蜿蜒流淌,觸目驚心。
空氣中,血腥、焦糊與邪煞之氣交織在一起,濃烈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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