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麗達的力道極大,手指嵌進他領口的布料裡,指節泛白,難以遏制地顫抖著。
她的另一隻手掌心朝上,指尖有一簇小火苗,跳了一下又滅了,像打火機在風裡掙扎。
她的意識還在抵抗,那點殘存的理智在拼命按住自己的手,不讓那簇火苗變成一團烈焰,把眼前的人直接燒成灰燼。
阿龍塔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的異能等級是三級,全力輸出的話,這輛偵查車和車裡的一切,會在零點幾秒內付之一炬。
但她沒有。
掐他的喉嚨,攥他的衣領,用物理的方式攻擊。
梅格麗達在保護他,即使已經快要不認識他了。
這個念頭讓阿龍塔振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時間感動。
梅格麗達的手緩慢收緊,他的氣管被壓扁了一半,呼吸變成了尖銳的哨聲,視野邊緣開始模糊,藍色的光點從眼角滲進來,缺氧讓他腦子脹痛,思緒凝滯。
他得做點什麼。
目光在車內掃蕩,物品到處散落,能量棒、止血帶、一小瓶烈酒、備用通訊器電池……
突然,他看見了一個掉在角落裡的圓筒。
圓筒不大,成年人手掌的長度,裹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皮革,用銅釦固定了兩道。如此小心的保護,才讓裡頭的玻璃器皿在車輛的翻滾裡安然無恙。
阿龍塔伸手去夠,指尖差了幾釐米,梅格麗達的手再次收緊,把他往回拽了幾公分。
喉嚨上的壓力驟然增大,他覺得自己的頸椎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把身體往前一傾,任由梅格麗達的指甲更深地嵌進他頸側的皮膚,右手在那幾釐米的差距裡猛地一探,抓住了圓筒的一端。
皮革的觸感冰涼而光滑,帶著殘存的微熱,彷彿抓住了一隻溫暖的手。
梅格麗達的身體僵了一下。
阿龍塔沒有猶豫,用拇指挑開銅釦,一把扯下皮革包裹。
玻璃圓筒暴露在防護屏障微弱的銀白色光芒下,裡頭那顆火紅的心臟,依舊在黑暗中微微鼓動。
感知在觸碰到那顆晶體的瞬間,腦海裡浮現出殘酷的記憶。
他看到了那顆心臟裡殘存的意識碎片,看到了梅格麗達的臉,和實驗室裡冷色的燈光。
那是梅格麗達弟弟留在世間最後的一點兒印記,是一個完整的靈魂被迫從身體裡剝離時留下的最後幾縷溫度。
少年的聲音在腦海深處極其微弱地迴響,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上來的呼救。
阿龍塔不知道這是晶核裡殘留的真實記憶,還是他的感知在極度透支下產生的幻覺,但這不重要了。
他把玻璃圓筒貼上了梅格麗達的胸口,貼在她心臟跳動的位置,異能全力運轉,用自己最後一點精神力,將那個聲音全力送進她的心裡。
暗紅色的光從玻璃圓筒裡透出來,透過她的衣服,在她胸口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跳動的、溫暖的紅色光斑,像埋在胸腔外面的第二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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