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
變異的水草。
它們在晶塵輻射中瘋長了幾代,粗得像手指一樣,表面長滿了瘤狀凸起。
灰白色像死人的皮膚一樣的水草在冰面底下鋪了厚厚的一層,交織纏錯,像一張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地毯。
梅格麗達往水草深處照,看見有東西在那些水草中間一閃而過。
大得像臉盆一樣的甲殼上長滿了尖刺凸起,兩隻巨鰲尖端鋒利無比,它們趴在水草下面,一動不動的,像一塊塊被遺棄在海里的,長了苔蘚的石頭。
它的眼睛凸出來,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螯鉗上也長滿了水草,搖晃間將自己碩大的身形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
梅格麗達的火光好似驚動了它,隔著冰層隱約看見那模糊的輪廓縮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水草之中。
“好像是隻螃蟹。”
她不太確定。
等她直起身子,打算繼續探查時,耳邊彷彿嗡鳴般,響起細密的“簌簌”聲響。
“快走!”
阿龍塔大喊,聲音很急。
他抓住梅格麗達的手腕就想往回走,在他的感知裡,某種未知的生物正以一個恐怖的數量,從四面八方朝他們奔湧過來。
那些聲音是腳步聲,六隻尖腳爬過冰面,從無數鼓包裡鑽出來,帶起的水漬很快凝結,讓出口變得更加光滑。
它們爬得很快很穩,螯肢在冰面上敲擊摩擦,像有人在用指甲剮蹭黑板。
梅格麗達從腰帶上拔出刀,刀刃在黑暗中閃著冷光。
“太多了,砍不完的。”
阿龍塔抓她手腕的力氣很大,他拽著她往回跑,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冰層在他們的腳下顫著,像一張脆弱的巧克力外殼,隨時可能崩斷碎裂。
那些螃蟹追了上來了,數量真的很多,多到幾乎所有的冰面都被覆蓋,像一支正在行進的軍隊。
成千上萬只螯鉗同時張合,聲音匯成一片,沉悶刺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進耳朵裡,讓人心裡發毛。
梅格麗達轉過身,火焰從她的掌心噴湧而出,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炸開,掀起一片蛋白質碳化的焦糊味道。
火焰舔舐著那些螃蟹,甲殼在高溫中炸裂,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灰白色的體液從甲殼裂縫裡噴出來,濺在冰面上,冒著熱氣。
後面的螃蟹毫無畏懼,繼續湧上來,似乎比剛才更快了幾分。
阿龍塔拽著她繼續跑,在被完全包圍之前抵達了斷崖之下,繩索高懸頭頂,不近不遠,宛若天塹。
梅格麗達緊隨其後,兩個人一上一下,腳蹬著冰面,徒手一步步地往上爬。
那些螃蟹追到了斷崖下面,橫行的步子交錯。
斷崖很陡,冰面太滑,可這些都沒有阻擋它們的腳步,大量的螃蟹一股腦湧到崖壁底下,後來的就踩在前頭的身上,層層疊疊往高處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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