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停在冰面邊緣,風拍在臉上,裹著股冷冽的潮意,面前的海洋如此廣闊,彷彿已經到了世界的盡頭。
李青時透過花苞與枝葉感知到了前方那一片開闊的水域,灰藍色的海面在永夜的微光中泛著沉悶的光澤,翻湧的浪花邊緣卷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泡沫,久久不肯凍結。
她的藤蔓末梢探過了車窗邊緣,那些細小的觸鬚在接觸到從海面上飄來的溼汽時微微蜷縮了一下。
老陳從工坊車裡跳下來往海邊走去,靴子踩在那些正在碎裂的冰層邊緣,碎冰在他的體重下發出細密的聲響。
他走到冰面邊緣蹲下來,伸手探入水中,指尖在觸及那片溫度明顯比冰層高的水域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暖的。
看來等它們自己凍起來是不太現實了。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想把那套全是不確定因素的瘋狂方案拿出來用。
作為整個車隊的總工程師兼主要設計師,陳德明知道在海面上行走必定會遇上各自狀況,萬一落水,必須擁有自保的能力。
鐵疙瘩在設計之初,其實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所有建築車都預留了介面,和鐵疙瘩主體嚴絲合縫地拼裝起來,收起履帶輪組展開底盤,就能變成一個臨時的巨型漂浮據點。
但由於技術和材料有限,他們並沒有水下動力系統,如果光靠巨浪號浮空船的牽引,一旦起風,行進路線將完全不受控制。
如果在海上迷失,等待她們的就只有全軍覆沒。
但事與願違,老天爺從來就沒給他們留過什麼後路。
鐵疙瘩的履帶在收起的過程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底盤展開,那些預先留好的介面和拼裝槽在機械臂的牽引下緩慢地向外延伸。
建築車一輛接一輛地靠攏過來,車體側面的連線裝置與鐵疙瘩的預留介面精準咬合,鎖釦自動收緊,發出連續的咔嗒聲,像是被擰緊的螺栓在最後幾圈裡發出的那種緊實低響。
伍迪在鐵疙瘩的控制檯前操作著展開程式,儀表盤上的指示燈一排接一排地亮起,從紅色轉成綠色,一行行引數在螢幕上有序跳動,顯示著各個浮筒的密封狀態和連線點受力資料。
他的手指在幾個開關上依次撥動,確認每個介面的鎖止狀態都在設定值內。
最頂上的李青時明顯感覺到鐵疙瘩的車身正在抖動,裝甲板向兩側鋪平擴充套件,原本緊實的車體結構在展開的過程中釋放出一陣沉悶的低響。
藤蔓繞開那些正在展開的結構延伸下去,在那些鋼製浮筒和密封艙室之間纏繞固定,勉強將自己戴牢了些。
等所有移動單位全部組裝完成,老陳蹲在鐵疙瘩側面的介面處,手電筒的光柱從那些焊點的縫隙間掃過,確認每一處密封都還在正常狀態。
他把手按在那些正在被海水浸沒的浮筒外殼上,感受著那些金屬表面從冰面溫度緩慢過渡到水溫時發生的細微變化,確定沒有異常,這才轉身走回指揮艙。
靴子在冰面上踩出一串短促的腳印,在那些正在從鐵疙瘩底盤下方滲出的海水中洇開成一片模糊的暗痕。
“裝好了,不過我把話放在這裡,就這麼下海就是在找死。”
巨浪號的拖拽力足夠在靜水中拉動這個平臺,但一旦遇到側風或者橫向海流,航向就會被帶著偏。
鐵疙瘩和建築車拼裝起來的這個平臺沒有水下舵面,也沒有側向推進器,一旦偏離航線,就再也沒辦法自己修正回來。
他拉開一張摺疊椅坐下來,摸出菸斗找伍迪借活。
“除非有辦法在平臺底部施加一個足夠持續的推力,還要方向可調,幅度可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