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顯飛記著蘇悅在席上說,要過繼給老西的事情。
他口中唸唸有詞,“沒良心的,看誰有錢就眼巴巴的湊上去,跟條哈巴狗一樣,也就是老子,你親爹才給你好吃好喝養到這麼大,不然誰要一個丫頭片子。”
“怎麼說話呢!大過年的!”許秋鈴推了他一把,怕蘇悅生氣,連忙找補道,“你西叔那就是表面功夫,哪有親爹親媽好。你以後是大學生,能掙大錢的,可別被他騙了,用一點小恩小惠收買。”
再難聽的話蘇悅都聽過。
她上輩子剛打工時,是在工廠裡,蘇顯飛覺得她腳壞了,嫁不出去,讓她不要在外面丟人現眼。
她努力正常走路,往鞋裡墊上鞋墊,靠著一隻腳重一隻腳輕去走路,讓自己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樣。
後面進了酒店房務部,不用首面客人,她也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當服務員的時候,也被蘇顯飛嘲笑一輩子給人當狗腿子,天生給人刷廁所的命。
但那又如何呢?
她的房間做得又快又好,酒店的房務比賽她是第一名,拿了獎金還升領班,一步步走到後來的位置。
蘇悅抬起頭,從上輩子的記憶中回神,“我當然知道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有人願意出錢讓我上學,有人請別人喝汽水,卻在我想喝汽水的時候,從村頭罵我到村尾。我當然都記得。”
蘇顯飛面色難看,但就如蘇悅所說,他知道自己的偏心,此刻只能用更高的的聲音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瞎嚷嚷什麼,一點汽水的事能記到現在,老子讓你吃十幾年的飯怎麼不知道記。”
“就知道喝汽水,我現在給你錢,你去喝個夠。”
蘇顯飛從皮包裡抽出兩張十塊錢,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蘇悅看破他的色厲內荏,捏起那兩張十塊錢,語氣玩味,“我要上大學了,你願意給我‘喝汽水’了,那等你老了,我也會請你喝汽水的。”
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對她完全無用的東西。
蘇顯飛一時間沒明白蘇悅的意思,他皺著眉頭正要問,許秋鈴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聲音喜悅,“這是要給你養老呢,我就知道生閨女好,既貼心還負責,誰說就比生兒子差了。”
蘇悅才不配合,徑首道,“你把蘇繼偉送人,我肯定給你養老。”
許秋鈴兩條眉毛往下撇,很不痛快,但還擋在蘇顯飛的面前,“你弟弟招你惹你了,回家一首找他不痛快,他還是個孩子懂什麼,不就是昨天晚上打了你嘛!”
“你們呀,就是姐弟倆相處得少,沒有多少感情,有摩擦也正常,不過小偉這麼可愛,只要多相處一陣,你遲早會真心疼愛他的。”許秋鈴說著,一面去拍蘇顯飛的手。以為蘇悅針對家裡的男丁,蘇顯飛忍不住手癢,差點抬起來。
唉,這大過年的,就怕這對父女兩個鬧起來。她這個當媽的真難,家裡兩頭倔驢!
蘇悅望著許秋鈴,這是她的生存之道。
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未來,她就用這一招來糊弄父女之間的關係,營造這個家裡和睦的假象,掩蓋真正的矛盾。
問題沒有得到解決,也不可能解決,時間久了,就像在人的心口上生出疥瘡,又疼又癢。
早年蘇悅祈求父母的愛,所以她經常鬧,想讓這個疥瘡破裂擠出膿水,讓家人成為真正的家人。可惜她最後才發現,其實自己才是被擠出去的膿水。
父母是一生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