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屁股坐在對面那張簡易木床上，李長根略略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沒有試探，沒有寒暄，直截了當的開口道。
“......”緩了緩強迫自己回神，陳大山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時玩伴，張了張嘴，又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的說道：“長根，你說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人這麼迫切的想當日本人的狗？為什麼會有人能夠這麼淡定的把刀捅向自己的戰友？為什麼會有人能夠理所當然的背叛自己的祖國？”
“砰！”
臉頰上頓時傳來巨痛，猝不及防從床沿栽倒到地上的陳大山捂著自己的臉，不解的看向已經站起身來，正因為疼痛而不斷甩著手，卻一臉冷意的李長根。
“陳大山，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你是國民革命軍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一營四連出來的兵，是獠牙親收的徒弟，更是我，李長根從小到大最佩服的朋友，是我的生死兄弟！”
“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黑和白兩種顏色，也不是所有人生下來就會被標記成固定的色彩。”
“在島上經過了這麼多天的魔鬼訓練，你還看不明白嗎？獠牙他們的作戰方式和我們之前所接受的完全不同，敵後偵查，隱蔽接敵這樣的小隊作戰，今後只會是我們的家常便飯。”
“清醒一點，想要成為你師父獠牙那樣的人物，就接受身邊任何人隨時可能出現的轉變。”
“自己好好想想吧。”
一股腦兒把自己該說的話都吐了出來，李長根沒有停留，只默默的從營帳裡走了出去。
從地上默默的爬起來，陳大山站在原地，看向了那道離去的背影。
視野裡的世界逐漸模糊，又在瞬間變的更加清晰。
溫熱的液體劃過發燙的臉頰，有些癢，又帶著一絲涼意。
入夜。
李長根閉著眼均勻的呼吸著，感受著床邊上那道注視了他足足半小時的目光。
“謝謝。”
一聲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李長根沒有回應，只翻了個身，攏了攏身上的被子，繼續沉睡著。
直到隔壁的床位上終於傳來平穩又淡然的呼吸聲，那張冷了半天的臉上終於攀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或許在這之前，他們都還只是因為敵人的入侵而被迫捲入戰場，只憑借被動灌輸的意識拿起鋼槍，保衛自己國家的少年。
而在此刻，他們終於迎來了真正屬於他們的蛻變，成為了一個男人，一名合格的抗日戰士。
冬季的白日格外的短，夜晚的樹林安靜的出奇，微風吹過藏在其中的六副身軀，只覺得凍的骨頭都有些發涼。
抬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陳大山轉過頭，和身邊的李長根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
時間到了。
“嘎嘎——嘎——”
野鴨的叫聲化為兩短一長的訊號從不遠處傳了出來，接收到訊息的郝鼎誠朝後一招手，六個早已經藏在隱蔽處的身影快速朝聲音的方向小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