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的聲音在風中消散,分成數個小組的特戰隊員們趁著日軍主力部隊被分散的短暫空隙,化為一道道無形的黑影,無聲潛入了各自的行動範圍。
這一次的戰鬥,持續了很久。
已然被徹底激怒的日軍如同瘋狗一般從四面八方襲來,惡狠狠的撕咬著這座孤城的每一塊血肉。
終於察覺到上當的松井石根儼然已經瘋魔,不僅要求各主力部隊快速返回原陣地開始強攻,更是從後方又調來了大批隊伍和重火力,誓要一舉攻破南京城方可罷休。
即使因為有特戰隊員的加入,日軍中仍舊不斷的有有關“天罰”的傳言流出,更是數次被打亂陣型,讓守軍有了片刻喘息之機。
可奈何攻城的日軍數量實在太過龐大,戰場幾乎遍佈全城,被迫分散行動的特戰隊火力遠不及合力圍攻的時候,在日軍司令部的大力壓制和重火力及人海戰術下,歷史的腳步再次邁向了曾經的那個佈滿傷痛的壓痕。
1937年12月12日,南京城破。
“頭狼,孤軍特戰小組已全員突圍至幕府山分散隱蔽。”
幾天的連續長距離作戰讓彭立的嗓音帶上了幾分沙啞,身上也不似從前那般整潔,在確認已經收到孤軍各支小組的安全訊號後,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做完彙報,便靠在身後的一塊岩石上不動了。
“嗯,所有人原地休整,半小時後行動。”
陸遠此刻的臉色也不算好,雙唇早已經乾裂起皮,長時間高強度的活動,再加上高負荷的大腦運轉,他的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如今,也不過是靠著腎上腺素的作用強撐著精神罷了。
可是,沒有多少時間能夠讓他們休息。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們必須去做。
下關碼頭。
“軍法?!你告訴唐司令,此刻扒著船舷,被江水凍壞,傷口泡到發白的弟兄就是軍法!從城裡逃出來的學生娃娃就是軍法!金陵城內,三十萬等著喂敵人刺刀的百姓就是軍法!”
憤怒的將手中的電文攥成一團,宋希濂的面色鐵青雙目赤紅,額角的青筋登時暴起。
站在工兵壘起的沙包上,他轉身看向正不斷朝碼頭方向緩慢行進著的那殘破的點點火光,乾裂的唇角因為劇烈的撕扯滲出了一絲暗紅的血跡。
一貫的儒將風格被他內心燃起的烈火撕碎,他槽牙緊咬,卻仍舊無法掩蓋住他滿腔的憤恨。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他若是要問責,你就讓他帶著軍法科的條令到江邊看看!”
“看看這些被鬼子炮火炸爛的娃娃兵,看看這些跪著只求一條生路的父老鄉親!等最後一個老百姓過了江,宋某自當親自前往武漢向校長請罪!”
“倘以宋某頭顱能夠換得金陵城內萬千百姓的生路,今日這抗命之罪,宋某——”
“萬死何辭!”
身後的通訊員哪裡見過這幅場景,更別說這些話在外人的耳中聽起來簡直堪比“大逆不道”,他只能戰戰兢兢的站在原地,低著頭,等待著長官怒火消散之後,給出準確的指令。
所幸,這樣的等待並沒有讓他持續太久。
宋希濂迴轉身,強迫通訊員抬起頭與他對視,他的雙眼射出一道道無形的利刃,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給武漢發電,電文:希濂抗命,皆出本心,待金陵父老渡畢,自當卸甲,負荊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