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最卑微的避讓
淒厲的嘶吼如同魔鬼的宣告，狠狠砸進了在場每一個日軍士兵的耳朵。
天罰？！
這個詞在侵華日軍，尤其是在參與過南京戰役的部隊裡，有著非同尋常的，禁忌般的魔力，它不止代表著傷亡，更代表著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禦，如同神祗震怒般的毀滅。
南京城破前後的那段混亂時期裡，上到松井石根大將和朝香宮鳩彥王殿下，下到軍曹和旗手，多名指揮官的離奇斃命，還有炮兵陣地的驟然毀滅，巡邏隊全員失蹤等等詭異事件，無一不和這個詞緊密相連。
儘管上層極力試圖淡化這個認知，努力的將所有事件都歸咎於“流彈”和“意外”，可在他們這群底層士兵的心裡，“天罰”的陰影，從未褪去。
而此刻，從他們的曹長，一個經歷過南京戰役的老兵口中驟然喊出這個詞，再加上剛剛親身經歷的場面帶來的真實感觸，一瞬間，深埋在眾人心底的恐慌被徹底引爆。
“天......天罰，真的存在？！”
“南京的......他們追到這裡來了？！不......這不是南京的天罰，這是中國的天罰！”
“媽媽......我想回家......”
原本就因為遇襲而驚惶的隊伍一瞬間士氣瀕臨崩潰，再也顧不上什麼戰術動作，所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尋找起了附近的凹坑，樹根，石塊，拚命的把自己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避開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天罰”一般。
更有幾個新兵直接被嚇出了哭腔，雖然沒有經歷過那個傳聞中慘烈的戰場，可方才經歷的一切，可都是他們實實在在親眼所見的！
當不受控制喊出那句話的時候，那個曹長也彷彿被抽乾了空氣一般癱倒在了掩體內，泥土冰冷的溫度透過後背傳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心臟跳的幾乎要炸開。
他能感覺到身邊那些士兵們向他投射來的，混雜著恐懼和依賴的目光，可他也同樣知道，他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小隊，戰鬥力已經徹底歸零了。
或者說，比歸零更糟，比起行動前那張牙舞爪的獵人模樣，他們現在更像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獵物，只能無助的蜷縮在獵場的一角，瑟瑟發抖的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努力的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極力的想要回想起和那支精銳小隊作戰的每一個細節，可一片空白的大腦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腦海中剩下的，只有南京城外那些黑暗中驟然亮起的詭異火光，和悄無聲息就被子彈擊中，突然軟倒在地的軍官們的屍體。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通訊早已經徹底中斷，他無法將這裡遭遇“天罰”的情況及時上報，也無法得知其他友鄰部隊是否也和他們一樣，陷入了同樣的噩夢，更不知道聯隊指揮部會做出什麼樣的對策。
視線下意識看向方才那因為大火幾乎紅透了半邊天的江面，他赫然意識到，那些被他們當做侵略底氣的鋼鐵戰艦，似乎在那支“天罰”軍隊的眼裡，也不過是一群一擊即碎的螻蟻！
“我們......我們到底是在和什麼東西作戰啊......”
終於意識到自己所參與的這場侵華戰爭究竟有多麼的荒謬可笑，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更多的聲音。
帝國的“武運長久”，“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狂言，此刻在這片被“天罰”籠罩的大地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們帶著征服者的傲慢而來，卻在那些最黑暗的角落裡，被一支看不見的利刃，一點點剝去了所有的光環，打回了最原始，最脆弱的原型。
不再試圖下達任何命令，他慢慢的，極其小心的將自己頭上那頂昭示著軍曹身份的略帽摘了下來，默默塞進了懷裡，又緊跟著抓了兩把還帶著溼氣的泥土，胡亂的抹在了自己的臉上和肩章上。
周圍計程車兵看到了他的動作，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也紛紛開始有樣學樣了起來。
不是為了戰術偽裝，而是絕望中的求生本能，他們就這樣沉默的蹲在原地，彷彿已經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這是他們對那支“專挑指揮節點和重火力下手”的“天罰”部隊，最卑微，也是最直接的避讓。
與此同時，這樣的場景，也開始在日軍前鋒的多個位置接連上演。
“十一點方向樹下，距離八百二十米，軍官一名，佩戴望遠鏡和地圖，身旁兩人疑似參謀。”
不斷掃描著日軍陣地的縱深，韓鋒的聲音平穩的沒有一絲波瀾，他的呼吸控制的很好，幾乎與夜間微弱的氣流同步，極大限度的減少了身體微動對觀測穩定性的影響。
“目標確認，軍官，價值高，周邊無重火力直接掩護，視野相對開闊，風向東南，風速每秒二點五米，溼度上升，輕微薄霧，對彈道綜合環境變數，縱向修正十二點二密位，風偏左修一點六密位，已納入溼度補償，可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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