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壓低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屋內久違的沉寂。
說話的,是沙溝鎮的地下黨支部書記許伯良,此時,他正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眼睛略略有些失焦,似是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小王莊被屠,咱們在鎮公所的內線昨天下午也突然斷了聯絡,到昨天晚上的時候,鎮子周圍已經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種種跡象都表明,敵人已經嗅到我們的味道了。”
“再拖下去,萬一口袋一紮緊,我們就真的出不去了。”
被喊到的中年男人沉默著坐在對面的凳子上,他是魯南特委在滕縣地區的負責人之一,按理來說,現下應當由他儘快做出決定,可此刻,他卻沉默著,並沒有立刻接話。
“我覺得老許說得對。”
眼看著談話又要陷入沉默,一旁坐著的一位三十多歲,打扮樸素卻透著精幹的女人主動接過了話頭。
她是沙溝鎮負責交通和安全的委員孫玉茹,此刻雖然面上沒什麼變化,可聲音裡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敵人的動作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原先計劃的水路分散撤離恐怕已經不安全了,今天下午,碼頭那邊已經多了兩道檢查崗,盤查的格外仔細,我們恐怕得另想他法才行。”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寂,過了好一會兒,林石安這才像是終於想清楚了一般,沙啞著嗓子低聲開了口。
“現在還無法確定鎮公所的內線究竟是叛變還是落入了敵手。”
他緩緩抬起手,用力的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沉重。
“但無論哪種,按照現在的種種表象來判斷,結果都是一樣的,我想,敵人很可能已經拿到,或者說即將拿到我們的部分名單。”
“他們現在按兵不動,只是在等,等我們慌亂,等我們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綻,或者......”
他頓了頓,瘦削的臉上閃過一抹冷色。
“在等一個他們認為能將我們一網打盡的最佳時機。”
思來想去仍舊沒有更好的辦法,眼前擺在面前的路只剩下了一條,林石安放下手,平靜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人。
“原定明晚的撤離計劃必須提前,我們得立刻走,就在今夜,路線......”
“叩叩叩......”
就在這時,書房那扇並不起眼的側門突然被極其規律的,輕重不一的敲響了七下。
三短,一長,三短。
早在門被敲響的瞬間就被驚的全都站起身來擺出防禦姿態的三人,臉上同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個暗號,是他們所知的最高等級緊急聯絡訊號,而且其節奏特徵指向的,正是那條只有個別最高負責人才能掌握的,代號“燕子”的絕密單線!
林石安的反應最快,他迅速對著許伯良和孫玉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緊張的情緒,緩步走向了門邊。
並沒有立刻開門,他貼在門板上仔細的聽了一會兒,又屈起指節,輕輕的在門板上,以一段獨特的敲擊節奏回應了幾下。
門外似乎沉寂了一瞬,但隨即便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鳥叫哨音。
是“燕子”線獨有的二次確認訊號!
不再有半分猶豫和懷疑,林石安迅速解開門栓,輕輕將房門拉開了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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