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踉蹌的互相攙扶著向前跑著,憑著那從體內爆發出來的求生慾望,地下黨的同志們在林石安的帶領之下,一口氣衝出了那段最危險的開闊地帶,悶頭扎進了臥牛嶺山腳那片茂密的,可以提供暫時隱蔽的灌木叢中。
暫時安全了!
身邊終於有了遮蔽物,最危險的路段已經被他們成功衝了過來,心中繃著的最緊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一瞬間,幾乎所有人同時癱軟在地上。
劇烈的喘息和咳嗽聲不斷的在人群中響起,有些體質差一些的,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了乾嘔的症狀。
極度的緊張和體力透支讓他們每個人都幾乎到了極限,可眼下林石安卻顧不上他們,他的視線,始終都停留在許伯良的身上。
“老許......老許......”
被小心的放平在地上,林石安緊張的輕輕拍著許伯良的臉,那張臉面色灰敗,呼吸微弱,肩頭鮮血的流速雖然已經減緩,可卻依舊觸目驚心。
“老許,你挺住......”
顧不上地上的亂石堆,孫玉茹跪在一旁,用已經髒汙不堪的衣袖,去一點點的擦拭著許伯良額頭上的冷汗。
雖然她懂一點點的急救知識,可眼下什麼藥物,甚至連塊乾淨點的布都沒有,束手無策的她除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戰友危在旦夕,什麼也做不了。
巨大的無力感包裹著她,看著許伯良正在失去活力的臉,眼淚一顆顆無聲的滑落了下來。
然而,這樣的悲傷並沒有持續很久。
側前方不遠處的杉木林邊緣驟然響起的一陣“沙沙”的腳步聲,瞬間驚動了這群危機意識極強的地下黨,所有人在一個瞬間屏息凝神,藉著那微弱的聲響仔細判斷起了對方的身份。
方才剛剛鬆快了沒幾分鐘的神經又一次繃緊,粗喘的呼吸聲也被壓到了最低,藉著灌木的掩護,林石安悄悄抬起頭朝聲源處觀望著,手中依舊死死握著那把空槍。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身影,可那腳步聲急促,密集,帶著明顯的沉重感,林石安心中一凜,心中暗道了一聲“不好”。
“是鬼子!”
老錢的臉色早已慘白一片,他也同樣聽出來了那由鬼子腳下的皮靴踩踏落葉和枯枝發出的聲音。
“至少......至少十人以上,從兩邊圍過來了!”
似乎是老天爺故意想要印證老錢的說法,那“沙沙”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十幾道土黃色的身影便猛的從杉木林的陰影中衝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夾雜著疲憊與煩躁,顯然已經在山中搜索了好一陣,然而當他們在發現了灌木叢中這群狼狽不堪的“獵物”時,那些不悅的情緒瞬間便被興奮和殘忍的快意所取代,一個個興奮的吼叫了起來。
“在這裡!”
“包圍起來!抓活的!”
訓練有素的隊伍迅速散開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圈,將他們進入臥牛嶺山區的路段徹底堵死,十幾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齊刷刷的抬起,冰冷的槍口和雪亮的刺刀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看著那灌木叢中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八個身影,為首的曹長臉上赫然露出了一抹貓捉老鼠一般的獰笑。
帶著鄙夷和不屑的目光來回打量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眼中充滿絕望卻依舊脊樑挺的筆直的中國人,他冷笑一聲,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