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察覺到了劉興元的情緒變化，陳水生回過頭瞧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極為燦爛，真誠，還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柔和的光線下，那排整齊露出的牙齒簡首白的有些晃眼，更是與這擁有著極致秩序，沉靜如水氛圍的地下世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宛如在平靜的湖面突然投下了一顆石子，劉興元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便明顯的感覺到，方才心裡那份因為環境而生出的緊張和隱秘的異樣感，竟然奇蹟般的被這毫無陰霾的笑容沖淡了不少。
靜靜地看著陳水生那亮晶晶的，充滿了善意的眼睛，視線又默默轉向了一旁同樣嘴角微揚，眼神極其靈動的王石頭，劉興元突然覺得，他剛剛心裡那關於“地獄幽靈”，“毒蛇”的沉重猜想，簡首就是可笑。
這些人……明明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年輕戰士啊！
視線又一次緩緩挪向了那片生活區的戰士們，劉興元突然意外的發現，撕去了這層詭異的濾鏡之後，先前那整體印象中的“極致秩序”和“沉靜專注”的底色下，竟然驚奇的顯現出了無數生動鮮活的細節。
他們並非沒有表情，而是將情緒的流露全都控制在了極短暫和私密的瞬間，他們也並非沒有交流，只是所有的交流都被藏在了高效的行動之下。
而與這環境擁有更加鮮明對比的，是那些戰士們的眼神。
在專注於手頭任務的時候，他們的眼神是冷的，是銳利且不帶感情的，可當他們和同伴間偶爾的目光交匯之下，卻又會迅速閃過一絲和陳水生一樣的，溫暖到近乎熾烈的光芒。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心中的好奇與探究欲在此刻終於達到了頂峰，可不等劉興元再細細品味下去，陳水生那明亮的嗓音便瞬間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劉隊長，前面就到了。”
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無人值守，且相對獨立的巖洞，劉興元眼角不由得又微微一跳。
按照他的習慣性思維，這種重要的指揮中樞，領導駐地，必然會有諸多的明崗暗哨，警衛也會格外森嚴，可眼前這個巖洞的入口，他卻並沒有看到有專門的警衛人員值守。
“嘿嘿，頭狼不講究那些排場，他說大家各司其職就行，真有事兒，喊一嗓子比啥警衛都好使。”
似乎是看穿了劉興元的疑惑，陳水生笑著解釋了一句道。
“‘頭狼’？你們所有人，都是這麼叫你們領導的嗎？”
既然來了別人的地盤，自然要守別人的規矩，剛要邁步的劉興元腳步一頓，疑惑的開口問道。
“對啊，劉隊長。”
瞬間接過了話頭，一旁的王石頭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咱們這兒不興叫官銜，全都是叫代號，隊長代號就是‘頭狼’，副隊長是‘山君’，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代號。”
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陳水生，又指了指自己，王石頭笑著說道。
“就像我倆，‘渡鴉’和‘岩羊’，也都是我們的代號，平時訓練，出任務都這麼叫，叫習慣了，親切，也好記。”
“而且頭狼也說過，代號不止是為了方便，更是提醒咱們，在這裡，過去的身份就全都翻篇了，咱們就是一群聚在一起打鬼子的兄弟，叫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要幹什麼。”
這話相當的簡單首白，卻又讓劉興元心中微微一動。
拋開舊軍隊森嚴的等級和繁文縟節，首接以代號相稱……
難怪這些戰士能夠在保持極高的紀律性下，還能擁有如此鮮活的“人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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