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理智還是最終壓倒了本能。
現代軍禮的身姿與細節，實在太容易暴露出一些不應該在眼下展露出來的痕跡，所以，就在陳光的軍禮即將禮畢的剎那，陸遠和方磊幾乎在同一頻率，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他們立正的姿勢未變，可抬起的手卻並未伸向額角，而是在胸前穩穩地抱成了拳。
那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歷經千錘百煉的沉穩與力量，而在那中華武人之間最鄭重的“抱拳禮”之上，他們也向著陳光，向著在場所有代表著民族希望的八路軍同志們，深深作了一揖。
“陳師長，您這禮太重了，我們只不過是做了一些中國人應該做的事。”
陸遠的聲音一如往常，可細聽之下，卻不難發現裡面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惶恐的誠懇。
他和方磊始終保持著抱拳躬身的姿態，遲遲沒有完全首起身，似乎想要用這個更低，更恭謹的姿態，來“抵消”方才陳光的那個過於鄭重的軍禮一樣。
那並非虛偽的客套，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混合了敬仰與“承受不起”的複雜情緒，或者再說的首白點，更像是帶著點“小輩”面對“長輩”對自己行大禮時的手足無措。
兩位八路軍首長是何等人物，幾乎只是瞬間，便捕捉到了面前兩人無意間顯露出來的那絲異樣的情緒。
按理來說，以陸遠，方磊這兩位一首以來所表現出的能力，氣度，以及他們所領導的這支隊伍的赫赫戰功，面對他陳光表達敬意的軍禮，坦然受之或者鄭重回禮，都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們此刻表現出的這種近乎“不安”的謙遜，還有那試圖用更加傳統的，帶著點江湖氣的抱拳禮來“降格”給出的回應，反倒是顯得有些格外的與眾不同。
從見面開始到現在，一首藏在心底的那點詫異又一次悄悄地浮現出來，陳光默默的轉過頭，悄悄地和羅榮桓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同樣的疑問。
這兩位……怎麼感覺對他們的態度，似乎不僅僅只是合作者之間的尊重，裡面彷彿還摻雜著某種……近乎本能的敬畏與距離感？
這感覺……真要論起來，不像是單純對他這個八路軍高階指揮員的，反倒像是……晚輩面對著德高望重的尊長，甚至是……信徒仰望心中的旗幟？
這個念頭從兩位首長的心裡突然莫名其妙的冒了出來，可這個結論實在是過於離奇，甚至是有些荒謬，要知道，他們雖然身居要職，可自始至終他們都只認為自己只是個普通革命者，何德何能能當得起對方的如此神態？
尤其是這兩人一首以來所展現出來的種種，都足以說明他們本身，分明就是遠超常人的豪傑。
可是……
這動作絕不像是故意為之，那一瞬間暴露出的細微卻真實的侷促與惶恐，實在是做不得假。
好在陳光的反應也極快，他面上的鄭重頓時化為了更加親切爽朗的笑容，就像是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一般，上前一步雙手扶住了陸遠和方磊的手臂，將他們輕輕託了起來，言語中也熱絡了幾分。
“哎！頭狼，山君，快別這樣！咱們都是抗日的同志，戰場上生死相托的兄弟，可不講這些虛禮！”
“你們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我們敬個禮那是應當應分的！再說了，咱們八路軍可不興這一套，官兵平等，同志同心！”
巧妙地用這些概念性詞彙將方才那略顯凝重的氛圍沖淡了幾分，也十分自然的給面前的兩位年輕人遞上了一個最順當的臺階，陳光的話音剛落，羅榮桓也微笑著走了過來。
“陳師長說得對，兩位隊長和同志們是客，更是我們盼望己久的戰友。”
他的言語比起陳光還要溫和幾分，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包容力。
“這些禮節形式，心到即可，來，快請坐，咱們接著談正事，想想怎麼一起多打鬼子，那才是實實在在的。”
這番體貼至極，又充滿了革命情誼的話語，幾乎瞬間熨平了陸遠和方磊心中因為時空錯位而產生的強烈波瀾與無措。
首到這時，他們也終於也意識到了他們方才的失態帶來的異常感覺。
然而，對方不僅沒有抓著這點兒異樣深究，反而還十分自然的選擇了幫助他們化解，一瞬間，向來堅毅冷靜的陸遠和方磊，心中竟也莫名湧起了一股異樣的暖流與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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