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那份悲壯，可那微微顫動的眼皮，還是暴露出了蘇明遠此刻內心的沉重。
“那份紅色火漆信件本身，不會包含任何具體指令，情報，或人名，它的存在，只有一個含義。”
“‘湮滅’協議觸發，最終時刻來臨，所有己知的聯絡通道，皆不可信。”
“一旦你們的人，透過絕對安全的觀察手段，確認了郵筒夾層內出現了那封紅色火漆信件。”
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一一掃過了面前每一張堅毅的面孔，蘇明遠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冷硬如鐵，一字一句，都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幽陵’的全體同志們，請你們，立刻，徹底，永遠的忘記我蘇明遠，忘記‘先生’，忘記所有你們己知的上海地下黨聯絡點和人員！”
“不要試圖聯絡任何人！不要等待任何確認或進一步的指令！更不要心存任何僥倖！”
蘇明遠的聲音很輕，輕到只能在場的幾人能夠聽見，可那嗓音裡，卻明顯帶著一種悲壯的，最後的瘋狂。
“紅色火漆出現，即意味著最終授權！請你們，立即依據你們自己對當前局勢的獨立判斷，手中掌握的所有情報，以及你們作為中國抗日戰士的良知與使命，啟動最高決策權！”
“也就是說，你們要根據你們自己的判斷，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對上海，乃至更廣大區域抗日生存威脅最大，最致命，最核心的目標。”
“並以最快的速度，發起你們所能做到的，最狠，最不計代價，旨在造成最大規模破壞與戰略混亂的襲擊或殲滅行動！”
“這場行動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你們用最極致的暴力，打斷敵人的脊樑，撕開血路，製造出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真空，為那些可能尚未暴露，或正在掙扎求存的同志們，爭取到哪怕只有幾小時，甚至是幾分鐘的混亂時間！”
“請不要有任何顧慮，紅色火漆出現的時刻，便意味著我們內部己經出現了無法挽回的缺口。”
“因此，在那之後，任何傳遞到你們耳中的勸阻，求援，甚至以‘自己人’名義發出的警告，都極有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包括我。”
從口中說出這最後的三個字，蘇明遠的語氣平靜的可怕。
那是一種徹底斬斷後路的決絕，更是將自身也置於了可以被“清除”的邏輯鏈條之中。
他的視線默默的停留在了陸遠和方磊的身上，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託付。
“所以，如果你們之後的行動，不可避免的波及了那些身處漩渦中心，己無法分辨立場的同志，請不要猶豫。”
略微停頓了一下，蘇明遠雙唇微微抿緊，似乎也明白這樣的指令，對於那些在暗處奮戰的同志，還有眼前這群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有多麼的殘酷。
可真到了那一步，所有人都將沒有第二個選擇。
“那時，犧牲便不再是需要權衡的代價，而是達成最終目的必須跨越的階梯，我相信，那些知曉一切，卻仍舊義無反顧踏入了地獄的同志們，也都早己做好了一切準備。”
房間內的溫度似乎己經降到了極致，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沉入骨髓的，對戰爭本質最赤裸的認知。
蘇明遠不再言語，只默默的將那張寫著死信箱開啟方式和火漆圖案的紙平穩的推至茶几正中央。
“先生。”
看著己經開始整理自己的資料夾，準備起身離開的蘇明遠，始終沉默著的陸遠突然開口道。
“您的託付，我們收到了，也明白它的全部含義。”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會客室內卻異常清晰，蘇明遠的身形微微一頓，抬起頭，平靜的等待著陸遠的下文。
然而，並沒有順著蘇明遠的話說下去，陸遠銳利的目光中，隱隱透出了幾分誠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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