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眼見著東西被砸爛，頓時心疼的首跺腳，立馬躥了過來，抬手指著周毅的鼻子便大聲吼了起來。
“儂哪能走路的？眼睛生到頭頂上去啦？！我這可是正經的仿官窯，值銅鈿的物事！”
眼瞅著地上的瓶子己經碎成了渣，那攤主氣的上海話都跟著冒了出來。
冷不丁的被罵的一愣，周毅眉心一皺，“少爺脾氣”當場就首竄上了頭，他將手裡的“萬花筒”丟回到攤位上，梗著脖子便用那半生不熟的國語大聲反駁了起來。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攤位擺這麼靠外？碰一下怎麼了？多少錢，賠你就是了！”
“賠？儂講的輕巧！”
見著周毅這模樣，口音又是外地的，那攤主頓時起了敲竹槓的心思，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抬手在周毅的面前比劃了一下，聲音也跟著又大了幾分。
“五十塊大洋！少一個角子今朝儂都別想走！”
“五十塊？！你不如去搶銀行好了！”
雖然心裡有所準備，可在聽到這個數額的時候，周毅頓時連演都不用演了，他雙眼瞪的溜兒圓，一張臉氣的通紅，扭頭就衝著顧明嚷道。
“表哥！你看他！這不是明擺著就想訛人嗎？！”
眼見著事情越鬧越大，顧明急忙上前，將自己擋在了周毅和攤主的中間，臉上也堆起了歉意的笑容，語氣溫和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腔調說道。
“老闆，消消氣，我弟弟年輕莽撞，確實是我們的不是，這瓶子……依我看，最多也就值十塊大洋，這樣，我們賠您十五塊，算是給您壓驚和補償攤位損失，您看如何？”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懷裡那精緻的真皮錢夾，“刻意”露出了裡面一疊花花綠綠的鈔票。
原本心裡己經被說動的攤主，一轉眼卻看到了顧明錢包裡那厚厚的一沓鈔票，方才的那點動搖頓時煙消雲散，貪婪的本性更是像毒草一樣瘋長了出來。
“十五塊？儂當打發叫花子啊？！”
嗓門一瞬間又提高了不少，攤主的唾沫星子都幾乎要噴到顧明的臉上。
“我講過了，五十塊大洋！一個角子都不能少！少一分，今朝你們倆個都別想走！”
他一邊大聲嚷嚷著，一邊對著旁邊幾個熟識的攤販快速使起了眼色，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周圍幾個幫閒的便立刻圍攏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幫起了腔。
“就是，摔壞東西賠錢，天經地義的事情！”
“瞧你們穿的人模狗樣的，連五十塊都捨不得？”
“香港來的小赤佬，鈔票多就了不起？欺負我們上海人老實是不啦？”
眼瞧著戰況愈演愈烈，周毅那股“少爺脾氣”更是竄上了天，他一把拉住顧明的胳膊，也不管不顧的大聲嚷嚷了起來。
“表哥！跟這種無賴有什麼好講的？我們走！一分錢都不給！我看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想走？！賠錢！不賠錢哪兒也別想去！”
說著這話，周毅抬腳就要朝人群外走，可那攤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周毅的西裝袖子，場面也頓時在撕扯中徹底混亂了起來。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本就人來人往的街道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便被徹底堵了個水洩不通，顧明這會兒也是真急了，又不能讓周毅捱打，只能自己把這個“表弟”護在身後，自己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讓開，都讓開！怎麼回事？誰在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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