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臨，各處的街道都收起了白日里的秩序，另一個世界也漸漸的甦醒了過來。
大都會舞廳的門口，爵士樂隱隱從內部飄了出來，再遠一點的仙樂斯舞廳，那霓虹燈拼出的英文招牌更是格外醒目。
街角的咖啡館裡飄出了咖啡和蛋糕的香氣，幾個外國人正坐在臨窗的位置閒聊，而那些掛著紅燈籠的小酒館門口，更是站著許多濃妝豔抹的女人，不斷的用曖昧的眼神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穿著旗袍的優雅貴婦挽著西裝革履的男人進進出出，黃包車伕拉著客人一路小跑，報童揮舞著晚報高聲叫賣，賣花的小姑娘也開始穿梭在了人群中，用著軟糯的滬語招攬著生意。
上海的夜，每一晚都是如此的繁華喧囂，紙醉金迷，也……魚龍混雜。
一輛黃包車漸漸的減速，又穩穩地停在了百樂門的門口，從車上先後走了下來，顧明和周毅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這條熟悉的街道上。
周毅今天的打扮明顯比起上一次過來時要收斂了許多，雖然身上的西裝比起顧明還是扎眼不少，可那眼神里卻再沒有先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純粹的傲氣。
那張曾經總是掛著嘚瑟笑容的臉上，此刻也帶上了點兒小心翼翼的拘謹，活脫脫就是一個剛被教訓過，仍舊心有餘悸的“乖弟弟”模樣。
“別緊張，最近憋壞了，帶你出來散散心，聽話就好。”
顧明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淺色西裝熨燙的極為合身，嘴角也噙著一抹若有似無得笑意，他輕輕的拍了拍周毅的肩膀，語氣格外的溫和而寵溺。
“知道了，表哥。”
難得乖巧的應聲點了點頭，周毅小聲的說了一句，一雙眼睛卻止不住的向西周瞟著，像是生怕又有什麼人從不經意的地方冒出來嚇他一般。
門口迎賓的侍應生一見到他們，眼睛便頓時亮了起來，他們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極為恭敬的笑容，為首的兩人更是快步迎了上來。
“顧先生，周少爺，您二位來啦！好久不見！”
侍應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殷勤，眼神中甚至還隱隱透著一絲敬畏與巴結，恭恭敬敬的笑著彎腰迎接道。
上海灘的風向來都吹的極快，尤其是百樂門這種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這些迎來送往的眼睛。
自打上次周毅在這裡鬧事，石雲平親自出面“解圍”之後，這群侍應生們便己經對這兩位表兄弟刮目相看了，可真正讓他們把周毅當成“小祖宗”一樣供起來招待的，還是在那之後傳出的“捱揍”事件。
石爺是什麼人？青幫大佬，跺跺腳上海灘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按理說，被這樣的青幫大佬“教訓”，並不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
可問題是，石爺兩次都是親自出面解決的事情，更是在把人帶回石公館教訓完之後，又派自己的專職司機，親自把他們兄弟倆穩穩當當的送回了酒店“養傷”，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上海灘的人精們，想來都最懂得琢磨這些門道，“教訓”屬於管教，可管教之後沒把人首接扔出去不管，而是好好的送回去安頓好，這可就不是簡單的“教訓”了。
這種事兒，只存在一種可能，就是他們眼前的這位周少爺，在石爺心裡的分量，重的嚇人！
所以，自那之後，雖然這兩位爺己經有一陣子沒出現了，可百樂門上上下下的侍應生們，卻早就己經達成了一個共識。
顧先生是貴客，得敬著。
周少爺是祖宗，得供著。
要啥給啥，有求必應，就算是周少爺要天上的月亮，他們也得想辦法找個梯子去夠一夠才行。
“嗯，出來隨便轉轉，帶我弟弟出來透透氣。”
雖然對於侍應生的熱情稍感意外，可顧明卻還是始終維持著應有的姿態，只微微頷首，語氣十分隨意而自然，彷彿對於這樣的恭敬早己習以為常一般。
“好嘞，二位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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