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徐伯韜的這個問題,電話那頭幾乎似乎己經確定聽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道聲音只低低的笑了一聲,隨即便開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徐先生,這個世道,知道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告訴你,我是一個看不慣他們的人。”
不再等待徐伯韜繼續問話,電話驟然結束通話,可徐伯韜握著話筒,卻久久都沒有放下。
一個看不慣他們的人。
這話說得輕巧,但徐伯韜不是那些單純的文藝青年,能把手伸得這麼長,把局布的這麼周密的的人,絕不是一句簡單的“看不慣”就能概括的。
這背後,要麼是某股強大的勢力,要麼……就是某個深不可測的人物。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繼續深究。
正如電話裡所說的那樣,在上海灘,在這個世道里,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對方既然選擇了他,他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至於其他的,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知道的,不裝知道。
“徐老師,咱們在等什麼?”
驟然響起的一聲低語打破了徐伯韜的回憶,他抬起頭,默默的看了坐在對面的小週一眼。
這是他去年從報館的學徒裡挑出來的一個年輕人,手腳勤快,腦子也靈光,只是行事還嫩了點兒,有些藏不住事,此刻,他正不時的擺弄著手中的相機,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掩蓋不住的興奮與好奇。
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徐伯韜想了想,還是輕聲回答了一句。
“等一場熱鬧。”
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小周也不再追問,只是把相機又往窗邊挪了挪,鏡頭對準了對面那條煙霧繚繞的小巷,默默調整著最佳拍攝角度。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巷子裡的煙館和賭檔也越來越熱鬧,進進出出的人影絡繹不絕,煙霧從門窗的縫隙中飄出來,混著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迷離。
目光緩緩地從這些人的身上掠過,徐伯韜的視線終是停留在了巷子口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上。
那車停在那個地方,己經快要半個小時了,沒有熄火,也沒人下車,車窗玻璃被特意塗成了黑色,讓人看不清裡面的動靜。
又耐心的等待了十幾分鍾,終於,巷子的另一頭突然亮起了幾道刺眼的手電筒的光芒。
“巡捕房!都別動!”
“小周,準備!”
幾乎在同一時刻,徐伯韜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命令道。
早就等到有些心焦的小週一聽這話,立刻端起了相機,鏡頭對準了巷子的方向,他的動作又快又穩,完全不像是剛才那個坐不住的小年輕模樣。
然而,接下來的場面,更是讓徐伯韜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記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巡捕房的人兵分兩路,從巷子的兩頭包抄了過來,只一瞬間,便湧入了那幾家正人聲鼎沸的煙館和賭檔中。
一時間,哭喊聲,叫罵聲,桌椅翻倒的聲音混成一片,有人想從窗戶逃跑,卻被早己守在各處出入口的巡捕當場按住,有人試圖反抗,換來的也只有警棍劈頭蓋臉的暴打。
而比這更加精彩的是,當那幾個穿的還算體面的男人被押出來的時候,他們的嘴裡還在拼命的嚷嚷著。
“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76號的人!這是李主任的地盤,你們要造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