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扯出了一抹笑容。
“所以，我來了，一干就幹了這麼多年，日子久了，見過的事多了，見過的人也多了，有時候我也會想，咱們這份報紙，到底有什麼用？”
“登那些花邊新聞，能給老百姓多一口飯吃嗎？登那些商業廣告，能讓這世道變好嗎？”
再次抬起頭看向徐伯韜，馬蔭良的眼底隱隱透出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但是你今天這篇稿子，讓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咱們做報紙的，也許改變不了這個世道，但至少，可以讓這世道里的壞人，過得沒那麼舒服。”
說完，他不等徐伯韜有任何回應，重新拿起筆，在稿件上又加了一行字道。
“去把原先的頭版撤了，換成你的。”
“頭版頭條，配大圖，標題字號加大一檔，印。”
說完，他將稿件鄭重的雙手遞給徐伯韜，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激動。
“既然要做，就要讓全上海的人，都好好看看，這幫漢奸特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去發，出了事，我頂著。”
筆在桌上重重的一擱，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徐伯韜低頭看著稿件上多出來的那行字，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實。
頭版頭條，配大圖，加粗標題，他知道馬蔭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這篇報道將以最醒目，最具衝擊力的方式呈現在每一個讀者的面前，意味著《申報》將用自己的百年聲譽，為這篇報道背書，更意味著從此刻開始，76號那幫人，將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輿論的力量”。
這句話，幾乎等同於首接向76號宣戰。
深深吸了一口氣，徐伯韜鄭重地點了點頭。
“馬先生，我這就去辦。”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就朝著門口走去，可剛要拉開門的時候，身後卻又一次傳來了馬蔭良的聲音。
“老徐。”
聽到呼喚，徐伯韜回過頭，看著己經快步追著走向他的馬蔭良，眼中的星光隱隱閃爍著。
“這篇稿子發出去，76號那幫人肯定要瘋。”
重重的在徐伯韜的肩膀上拍了兩下，馬蔭良的神情格外的凝重。
“他們一定會查，會報復，你……還有小周，這段時間小心點，出門多留個心眼，晚上也別一個人瞎轉悠，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心中驟然一暖，徐伯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他點了點頭，輕聲回應道。
“我知道，馬先生放心。”
“好。”
見著徐伯韜這番雲淡風輕的姿態，馬蔭良心裡也稍稍放鬆了幾分，他微微一笑，言語中卻隱隱多出了幾分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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